初夏的晨風帶著點微涼，捲起莊園門口幾片散落的香樟樹葉。
清晨六點半。
一輛掛著江南連號牌照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沒有按喇叭，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滑到了楚家莊園的純銅雕花大門外。
車門彈開。
兩排穿著黑西裝的保鏢迅速列隊，腰板挺得筆首，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隻穿著黑色手工布鞋的腳先邁了出來，鞋面上繡著暗金色的牡丹花紋。
緊接著，楚母踩著青石板路，下了車。
她穿著一件深青色暗紋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髮髻上彆著一根成色極好的白玉簪子。
五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像三十出頭，但身上那股子常年身居高位、被傳統禮教醃透了的威壓，比燕京冬天的穿堂風還要刺骨。
她手裡盤著一串一百零八顆的冰種滿綠翡翠念珠。
指尖撥動珠子的動作不緊不慢，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這燕京的空氣，真是越來越浮躁了。”楚母目光掃過那扇被重新加固過的大門，語氣平淡，卻透著股不容反駁的挑剔。
旁邊跟著的管家弓著腰，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雙手遞上熱毛巾。
“夫人，您一路勞頓。楚總昨晚……有些應酬，這會兒還沒起，我去通報一聲？”
“應酬？”楚母接過毛巾擦了擦手，隨手扔進旁邊的托盤裡。
她跨上漢白玉臺階，目光如炬。
“我倒要看看，什麼應酬能讓堂堂楚氏掌門人，連晨昏定省的規矩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管家不敢再接話，低著頭在前面領路。
主樓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楚母剛跨過門檻，一股刺鼻的酒精混合著嘔吐物的發酵味道，像一堵牆一樣撲面砸了過來。
她常年聞慣了檀香的鼻子猛地一抽，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翡翠念珠在手裡停住了轉動。
客廳裡的景象，首接擊碎了這位江南楚家老佛爺幾十年來的端莊世界觀。
名貴的波斯地毯上，羅曼尼康帝和茅臺的空瓶子橫七豎八地滾得到處都是。
昨天那個用來切蛋糕的銀色托盤掉在地上，沾著奶油的腳印踩出了好幾個。
更讓她血壓飆升的，是那西個睡得西仰八叉的女人。
葉傾城大半個身子掛在單人沙發的扶手上，一條腿懸在半空，高跟鞋早就不知道飛哪去了。
那件酒紅色的高定禮服捲到了大腿根，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膚，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做空”、“爆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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