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與總裁會談時積壓在心頭的那些陰霾,此刻也己被這久違的兄弟重逢衝得煙消雲散,一種踏實而熾熱的興奮感在他胸腔裡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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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生拿起酒罈,給三隻瓷碗裡斟滿了酒。房間裡頓時瀰漫著一股黃酒特有的醇厚香氣。
顧家生夾了一粒茴香豆往嘴裡一送。
“還是這地道的紹興口味舒坦.....程老二、六兒......你們聽說過八路嗎?”
程遠仰頭灌了一口酒,哈出一口酒氣,把碗往桌上一放……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屑:
“八路?哼……倒是聽說過。說是打鬼子不含糊,在鬼子的佔領區鬧得挺兇,算是好漢.....可他們那套‘打土豪、分田地’的活.....他孃的不就是衝著咱們這樣的人來的嗎?咱老程家,還有西哥你們家,祖輩辛辛苦苦攢下的這些家業,怎麼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他眼神銳利起來。
“我程遠把話放這兒,他們打鬼子,我敬佩他們.....是華夏人都該出力。可誰要是想借著打鬼子的名頭,把手伸到我的碗裡來,想奪了老子祖輩流血流汗換來的東西,管他是誰,先問問老子手裡的槍答不答應!”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股混不吝的悍氣。
顧家生沒說話,只是默默的灌了一大口酒,目光轉向一首沉默的顧小六。
顧小六輕輕的調整了一下坐姿,臉上神色有些複雜。他看了看程遠,又看向顧家生:
“西少爺,程二爺……我養傷那陣子,躺病床上也沒什麼事,聽來來往往的人嚼舌根子,啥話都有。有說八路好的....也有說壞的......反正都聽了不少。”
他似乎在組織語言。
“打鬼子這事,應該……不是假的。聽說他們裝備差得很,有時候連飯也吃不飽,但卻是真跟小鬼子玩命,不少老百姓都挺認他們的。至於……至於咱們這樣的大戶。”
他看了一眼顧家生。
“他們確實……是那麼做的。但是不是都像傳言裡說的那麼邪乎……具體的……我也說不準。”
他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絲懇切:
“西少爺,程二爺....我就琢磨著,不管怎麼說,咱們都是華夏人。小鬼子還在咱們的地頭上橫行呢。這自己人打自己人,流血流汗,最後便宜了誰?要是……要是能有別的法子,我……我真不想看到有朝一日,咱們的槍口要對準自家同胞。這心裡頭,不是滋味。”
他說完,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邊。
程遠聞言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卻被顧家生用眼神止住了。
顧家生端起酒碗。
“好了好了,喝酒喝酒,隨便聊聊,怎麼還較上真了。六兒說得對,華夏人不打華夏人,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道理。至於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來....為了咱們兄弟還能坐在一起喝酒,幹了!”
“幹!”
程遠舉起碗,聲音響亮。
“幹了,西少爺。”
顧小六也連忙端起碗。
三隻酒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暫時驅散了空氣中那絲微妙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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