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大捷的餘波逐漸在重慶的喧囂中沉澱下來,戰爭的齒輪似乎也暫時放緩了轉速。
顧家生,也終於從無盡的戰報、會議和推演中抽身出來,獲得了一段難得的閒暇。
當硝煙散去,生活最本真的模樣便悄然浮現。
他的思緒,終於可以落回到南山那座春意盎然、卻在他新婚之夜便匆匆離別的新居,落在了那位鳳冠霞帔、明眸皓齒的新娘——沈疏影身上。
顧家生帶著一絲疲憊,以及幾分對家中美嬌娘的愧疚,回到了別墅中。
沈疏影依舊是那般溫婉動人,似乎戰爭的陰影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但她眼底深處的那份牽掛與等待,顧家生卻能清晰地感受到。
溫馨的重聚之後,顧家生心中一首懸著的另一件事,就如同鞋子裡的一粒沙,雖不致命,卻總感覺不自在。那便是關於白青瑤。
他知道,紙是終究包不住火的。對於沈疏影他不想做隱瞞,並且以她的聰慧和沈家的能量,此事恐怕也難以長久隱瞞。
與其日後從別處聽聞滋生出誤會,不如自己坦誠相告。
在一個月色如水的夜晚,顧家生斟詞酌句,帶著幾分硬著頭皮的勇氣,將自己與白青瑤的過往原原本本、毫無隱瞞地告知了妻子。
他預想了多種可能,慍怒、傷心、亦或是冷若冰霜的沉默……
然而,沈疏影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太多波瀾,末了,只是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隨即唇角彎起一抹了然於胸的、略帶戲謔的輕笑。
“夫君!”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通透。
“此事,我早己知曉了。”
顧家生聞言,頓時愕然。
沈疏影看著他那略顯窘迫的樣子,笑意更深了些。
“只此一例,下不為例。”
她放下茶盞,目光清澈地看向顧家生,彷彿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白姑娘也是個可憐人,況且也是她先跟了夫君。往後在家,我為大,她為小,共同侍奉夫君便是。”
沈疏影的這番話語,如此自然!如此大氣!卻又如此的……傳統。
竟讓習慣了現代一夫一妻觀念的顧家生,一時之間有些恍惚,甚至湧起一種極不真實的荒誕感。
“這就……解決了?”
他內心驚歎:
“非但不吵不鬧,還主動安排了名分,確定了大小?這……這難道就是舊時代豪門正房大夫人的胸懷與氣度嗎?”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愧疚、慶幸、以及某種男性隱秘虛榮的情緒,在他心中瀰漫開來。
他看著眼前這位出身南洋鉅富、接受過新式教育、卻在此刻展現出如此“賢良淑德”一面的妻子,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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