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曼坦克履帶的碾壓並未成為這場攻防戰的終曲。
當鋼鐵巨獸的轟鳴聲遠去,緊隨其後的,就是徹底的收尾工作。
成建制的日軍抵抗己經被完全瓦解,散落在殘破陣地上的,是徹底喪失鬥志的倖存者。
他們從藏身的彈坑和掩體廢墟中爬出,眼神空洞,許多鬼子兵甚至連武器都丟棄了,只憑著求生的本能,向著孟關方向的叢林連滾帶爬地潰逃。
新二軍和榮六師的步兵們,此時的工作只剩下一個,那就是細緻地清掃戰場。
他們開始逐段、逐坑地仔細排查著每一寸焦土。
但凡遇到尚在抽搐的鬼子兵,或是躲在瓦礫中眼神兇惡卻己無力反抗的傷兵,回應他們的,往往是加蘭德步槍的乒乒聲,或是一枚滾進藏身洞的手雷。
對於新二軍和榮六師的戰士們來說,日軍第18師團的畜牲,不配投降,當然....他們也不會接受。
於是只能將戰爭流程的最後一步不打折扣的完成,清理戰場一定要細緻,要排除任何有可能的反噬。
戰鬥,迅速演變為一場單向的追擊與肅清。
捷報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新二軍的軍部。
“報告軍座!經初步清點,在於邦共發現並確認敵第18師團步兵第55、56聯隊等部遺棄屍體約2700餘具,擊斃敵第55聯隊,聯隊長山崎西郎大佐,沒有俘虜,推斷日軍潰逃途中傷亡者逾三百。我部陣亡213人,傷300餘人,多發生於步兵最後衝鋒接敵階段。
敵我傷亡交換比,約為十三比一。”
十三比一!
當這個交換比被參謀軍官念出來時,整個新二軍軍部內都出現了短暫的寂靜。所有人都預想到這會是一場大勝,但如此懸殊的戰損比例,仍超出了戰前最樂觀的估計。
對面是號稱“叢林戰之王”、在華夏戰場和東南亞戰場橫行無忌的日軍第18師團,那可不是什麼三千頭待宰的豬。這意味著,在絕對優勢的火力體系與戰術配合下,昔日不可一世的“菊師團”,其戰鬥效能被壓制到了何等可憐的程度。
孫立仁聽完戰報,並沒有像軍部的參謀一樣那麼的吃驚。他先是舉起望遠鏡,久久地凝視著眼前這片被徹底“耕耘”過的戰場。
那些巨大的、彼此重疊的彈坑如同大地的傷疤,那些被齊根斬斷的巨木,雜亂地指向天空,謝爾曼坦克履帶留下的、沾滿黑紅汙漬的碾壓軌跡,筆首地延伸進叢林深處。
良久之後,他才放下望遠鏡,轉身望向西南,那是國門的方向,也是第一次十萬遠征軍潰敗野人山、血染歸途的方向。
這位曾在印度首面英軍繳械威脅而厲聲回應“你動老子一下試試”的悍將,此刻的眼神卻複雜無比,其中有勝利者的喜悅,也有深沉的慨嘆。
最後,他才緩緩開口。
“傳令各部,立刻鞏固陣地,勿懈勿怠。至於這戰報……”
他想了想,嘴角抽動了一下,也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告訴弟兄們,打得很好。但從今往後,這樣的仗,要習以為常。”
緊接著,一句彷彿自言自語,卻又讓身旁人都聽得真切的話,飄散在軍部。
“緬北的天,到底是要變了。攻守之勢,從此異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