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步兵的野戰炮。
艦炮和野戰炮結合在一起,密集、急促、永不停歇。艦炮的爆炸是橘紅色的,野戰炮的爆炸是暗黃色的,其中還夾雜著黑色的煙團。
“ドカン!ドカン!ドカン!”
棗田趴在掩體裡,雙手抱頭,身體隨著每一次的爆炸而顫抖著。他聽見長谷川在自己旁邊唸經一樣地重複著什麼,可能是南無妙法蓮華經,可能是別的什麼,在這地獄一般的戰壕中,念什麼都沒用,只能祈禱,祈禱自己能“狗命長存”。
艦炮和野戰炮的節奏不一樣。
艦炮很慢、很重、具有毀滅一切的力量,每一次爆炸之後,都會有一兩秒的停頓時間,像是在喘氣一樣,然後再來一炮。而野戰炮的節奏就快了很多,它們是密集的,無窮無盡的。它們的炮彈就像是暴雨一樣傾瀉下來,不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這兩種爆炸交織在一起,毀天滅地。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鐘,也可能是半個世紀之後,炮擊終於停了。
棗田睜開眼睛。他這個時候什麼都聽不見。耳朵裡嗡嗡嗡的蜂鳴聲一片,就像有一萬隻蜜蜂在他的耳朵裡面築巢。他不由自主的晃了晃腦袋,拍打著耳朵,血水不斷從他的指縫裡滲出來,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透過掩體的縫隙往外看。
55號高地變了一個樣。
那些他們賴以堅守的表面工事,全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坑坑窪窪的焦土,像地獄的入口。有些地方還在燃燒著,火光映著硝煙,把天空都染成了一種詭異的橙紅色。
棗田張大嘴,想說些什麼,卻一時間什麼都說不出來。
太陽從海面上緩緩升起,把55高地下的山坡照亮。等硝煙漸漸散開後,棗田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山坡下的動靜。
然後他看見了..........
那些人從彈坑後面、從岩石縫隙裡冒出來,散成一個個戰鬥小組,正在奮力往上攀爬著。
“納尼?土黃色的軍服!不是美軍的草綠色?”
“あ?”
棗田愣了一下,不由得又揉了揉眼睛。
土黃色軍服?是支那軍!
“なに?支那軍?”
長谷川趴到他旁邊,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ハハハ……ハハハハハ!”
長谷川得笑聲裡帶著沙啞和乾澀的味道,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狂放。棗田扭頭看著長谷川,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支那軍!是支那軍!”
長谷川指著山下那些土黃色的身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美軍被打怕了!不敢來了!換成支那軍來送死了!索嘎!索嘎!原來是這樣!”
戰壕裡漸漸有了動靜。那些被炮擊炸懵了的鬼子兵們,一個接一個的探出頭來,看著山下那些正在接近的身影。
“真的是支那軍?”
”!服軍那看你!西卡索!西卡索“
”!軍那支的跑逃會只些那!軍那支!哈哈哈哈哈“
”?嗎死送?麼什幹來們他,來下不打都軍“
”!了子柿換!佑保皇天!多嘎里阿!多嘎里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