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的語氣裡有一種奇怪的停頓。
金陵冬日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像一塊洗不乾淨的舊抹布。總裁的目光從兒子臉上移開,落到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之上,久久沒有移動。
“振國……”
他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這一次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太子爺站在那裡,忽然覺得心裡有些不安。他看見父親的手微微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動作。
“父親,顧總司令他……”
“他會回來的!”
總裁忽然打斷了他,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像是在說服兒子,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是我最優秀的學生,也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他手裡的那西十萬大軍,都是我的江浙子弟,都是我的家鄉子弟兵。他們能不回來嗎?他們能不回家嗎?不能!他們一定會回來的。”
可是話音未落,他又沉默了。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太子爺都以為父親不會再開口了。
“可是精國,你知不知道……”
總裁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他如果想要回來,早就該回來了。太平洋兵團............”
總裁苦笑了一下。
“太平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從日本到滬上,能有多遠?坐船的話也就幾天功夫就到了。可是他在日本,一待就是這麼久。”
他轉過身,望向牆上的華夏地圖。
“我給他發過多少封電報?我催過他多少次?我還把一級上將的頭銜都給他了,我把我最好的裝備給他,我把……我把最後的希望都給了他。”
“最後的希望!”
這西個字從總裁嘴裡說出來,太子爺的心猛然一沉。他從未聽父親說過這樣的話。父親從來都是說,我們還有希望,我們一定還有希望。可是現在,父親說的是.......最後的希望!
“父親,顧總司令他不會背叛您的。他……”
“他不會背叛?”
總裁搖了搖頭。
“人心隔肚皮。鄭棟國、李炆、杜聿民、傅座義,這些人都曾經是我的驕傲,可現在呢?振國會不會背叛我不知道。可是精國,你懂不懂?不背叛,和回來,是兩回事。”
太子爺一時間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苦澀,是啊!黨果到了今時今日.........他顧振國還會回來趟這趟渾水嗎?留在日本稱王稱霸當山大王不香嗎?
“他不背叛,他也可以留在日本,可以按兵不動,可以觀望。他可以說是在防備日本人死灰復燃,也可以說是在等待時機,甚至可以說是在防備北邊的蘇毛國人。他可以有很多的理由,很多很多的理由。”
總裁的聲音漸漸的低沉了下去。
“可是他什麼時候會回來呢?他什麼時候才肯帶著我那西十萬的家長子弟兵,跨過這片海,回到這片土地上來呢?”
這個時候沒有人能回答他的這個問題,甚至總裁他自己都回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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