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仁義這才慢悠悠站起來,拿指尖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鼻子裡哼出一聲:“行啊,等我見了堂哥,再跟你們慢慢算這筆賬,等著瞧。”說罷甩開袖子,大步流星往外走,腰桿挺得筆首,下巴揚得老高,那架勢不像去受審,倒像去赴宴。
一路上,兩旁百姓紛紛側目,有咬牙的,有攥拳的,他全當沒看見,只拿眼角掃了掃跪在衙門口的苦主們,心裡冷冷一笑——鬧吧,鬧翻天也不過是堂哥一句話的事。
“回大人,錢仁義帶來了。”
衙役回話聲剛落,驚堂木“啪”地一聲炸響,震得樑上積塵簌簌而落,滿堂哭訴聲剎那間被這一拍吞得乾乾淨淨。
“帶被告錢仁義上堂!”趙縣令的聲音沉得像壓下來的雲。
錢仁義大喇喇往堂前一站,雙手背在身後,膝蓋硬邦邦的,別說下跪,連腰都沒彎半分。
他甚至還抬頭掃了一眼那塊“明鏡高懸”的匾額,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趙縣令目光如刀,劈頭砸下來:“大膽!見了本官,你敢不跪?”
錢仁義不慌不忙,拖長了聲調:“不過是走個過場,縣令大人何必這般較真?有什麼話,您跟我堂哥說就是了。”
這話一齣,堂下有人倒抽冷氣,有人恨得牙根咯咯響。
趙縣令卻不怒反笑,那笑卻冷得像臘月裡的井水,一個字一個字從唇齒間迸出來:“混賬!例行公事,你竟敢如此猖狂——真當這清河縣衙,是你錢家的後院不成?”
錢仁義被這笑聲刺得後脖頸一緊,下意識扭頭去看跪在側旁的錢師爺。
這一看,他心頭猛地一沉——只見堂哥滿頭大汗,面色灰白如紙,正拼命朝他使眼色,那眼神里的慌亂幾乎要淌出來,嘴唇翕動著,卻半個字也吐不出。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嗅到了不對——今日這公堂,不是來走過場的,是要動真格的了。
膝蓋一軟,“撲通”一聲重重砸在青磚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聲音終於抖了:“草民……草民不敢……”
“不敢,我看你們錢家敢的狠,我這個縣令都不放在眼裡,怪不得敢說這清河鎮是你錢家的地盤。”趙縣令諷刺道。
錢仁義語氣卻輕飄飄的:“縣令大人說笑了,我們哪敢這麼說,都是別人胡說的。”錢仁義惡狠狠的瞪著林仟仟。
他那目光像刀子,恨不得把地上跪著的姑娘剜下一塊肉來。
林仟仟抬起臉,眼圈泛紅,裝作害怕。
“錢掌櫃,你別瞪我,我好怕怕,我就想問問縣令大人這天下是不是姓錢?我也好識時務早早把方子遞給您。”
她的這份害怕委屈,實則是控訴。
圍觀的百姓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姑娘膽子也太大了,這話是能當眾問的?幾個曾被錢家欺壓過的攤販不約而同攥緊了拳頭,替她捏一把汗。
趙縣令的臉色己經沉了下來,他一掌拍在案桌上,震得茶盞一跳:
“錢仁義,你好大的膽子,欺行霸市,強取配方,是你說天下姓了錢?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你也敢說,你們錢家腦袋在脖子上是待夠了?”
錢仁義臉上的笑終於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