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師爺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膝蓋磕在青石磚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也顧不上。他幾乎是爬著往前湊了兩步,聲音裡帶著顫:
“大人!大人明鑑啊!這女子滿口胡言,我錢家世代忠良,安分守己,絕無半點藐視皇家之心!她這是誣告!是血口噴人!”
“哼!”趙縣令冷笑一聲,目光如刀子一般刮在他臉上,“你們錢家厲害得很吶!今日能說天下姓錢,明日是不是連本官這縣令的位置,也要給你們錢家的人來坐了?”
錢師爺額頭上的汗珠子成串地往下滾,他連連叩頭:“不敢!不敢!下官絕無此意!”
林仟仟跪在一旁,忽然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正中要害。
“怪不得呢……”
趙縣令轉頭看她:“怪不得什麼?”
林仟仟抬起頭,目光清清白白地看向錢師爺,嘴角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苦笑:
“怪不得方才民女還沒開口訴冤,這位師爺便不由分說要將民女趕出去。民女還納罕,這衙門莫非真是錢家開的?如今才知道——原來這位師爺,也姓錢啊。”
她最後那個“錢”字咬得極重,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一圈圈盪開,蕩進了每一個圍觀百姓的耳朵裡。
堂下頓時嗡的一聲,議論聲像燒開的水,壓都壓不住。
“難怪天福酒樓這些年橫著走……”
“原來是衙門裡有人……”
“怪不得告了也白告,敢情人家是一家人……”
錢師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猛地轉過頭瞪著林仟仟,嗓音都變了調:“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是提醒你莫要誣告!我說了要有證據!你怎麼能渾說!”
他轉頭又朝趙縣令拱手,額角的青筋都暴了出來:“大人,下官真的沒有偏袒之意!下官只是按規矩辦事,提醒她要講證據……”
“你連問都沒問一句,怎知我沒有證據?”林仟仟截斷他的話,聲音清亮得像一柄出鞘的刀,“我有證人!天香樓掌櫃蘇正元,便是人證!”
她話音剛落,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蘇正元一身青布長衫,大步上前,拱手行禮,聲音洪亮:
“草民蘇正元,天香樓掌櫃,願為林姑娘作證。今日,錢仁義當街攔截林姑娘,言語囂張,以勢相逼,草民親耳所聞,句句屬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有一字虛言,草民願領誣告之罪。”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又一個身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丁叔佝僂著背,一雙粗糙的大手攥著衣角,嘴唇哆嗦著,卻還是硬著頭皮跪了下來:
“小、小的是天香樓送貨的丁老三……今天我也在,我也聽見了。”
“錢掌櫃說……說林姑娘要是不識相不肯合作,就讓她連人帶貨一起消失在清河鎮……還說,這清河鎮,他們錢家說了算……”
他說完,深深伏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可那抖裡頭,有怕,也有一股豁出去了的狠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