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虎把肉擱進籃子裡,那塊肉四四方方,底下墊了兩片葉子,上頭又蓋了塊粗布,他不想別人看了去。
提起籃子掂了掂,又掀開布角看了一眼,這才出了門。
從丁家到孫家那條路他閉著眼都能摸過去,可越往那邊走步子越慢,手心沁了一層薄汗,攥著籃子提手直打滑。
到了孫家院門口,果然還是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風一吹吱嘎吱嘎直響,要散架了。
丁大虎站在外頭喘勻了氣,這才喊了一嗓子:“有人在家嗎?”
裡頭靜了一瞬,接著是腳步聲。
春芬開了門,袖子還卷著,手上溼淋淋的。
看見丁大虎,她先是一愣,隨即低下頭去,耳根紅了一片,手指下意識地往袖口裡縮了縮,聲音也悶悶的:“大虎哥,你咋來了?”
丁大虎把籃子往上提了提,掀開一角粗布給她看:“我爹買了野豬肉,讓我割了一斤送來。”
話一齣口他又覺得乾巴巴的,趕緊補了一句,“新鮮的,今兒才弄的。”
春芬往籃子裡瞅了一眼,那肉顏色深紅,肥瘦相間,一看就是好東西。
她眼睛亮了一瞬,可隨即又暗了下去,連忙擺手:“不……不用,你們自己留著吃吧!丁叔丁嬸也不容易,上回的雞肉已經很過意不去了……”
她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手指絞著溼漉漉的袖口,“我不想你娶了我,就要受累啃。”
丁大虎聽了這話,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他最怕春芬說這種話,她家那點事村裡誰不知道?她爹老實本分,她娘病了這些年藥罐子沒斷過,底下四個弟妹眼巴巴等著吃飯,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丁大虎清了清嗓子,悶聲說道:“就算你不想要,你也要想想夏芬她們。那幾個小的多久沒沾過肉腥了?上回的雞肉統共就那麼幾塊,一人分了一塊,筷子一夾就沒了,她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總不能頓頓白菜幫子。”
春芬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她當然知道弟弟妹妹饞,冬芬上次吃飯都盯著碗裡那點菜湯看了半天,二蛋更是做夢都喊”吃肉“,這些她全看在眼裡。
可她心裡頭也怕——怕丁家覺得她還沒過門就往孃家扒拉東西。
”我娘讓我擱的。“丁大虎又說了一遍,這回語氣硬了些,”她說了,往後兩家人,別分那麼清。“
這話頂在春芬心口上,軟乎乎地堵著,她再說不出”不要“兩個字了。
”我們是一家人,理應互相照應。“丁大虎悶聲說道,眼睛看著別處,耳朵尖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你若覺得心裡過意不去,往後多孝順爹孃就是。我爹孃都不是計較的人。“
春芬眼眶一熱,鼻子酸得厲害,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角:”我肯定能孝順爹孃。“
丁大虎嗯了一聲,再磨蹭下去他怕自己臉燒得著起火來,索性把籃子往春芬懷裡一塞,轉身就跑。
”唉!你的籃子——“春芬追了兩步,他人已經跑出老遠了,頭也沒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