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鎮的王家,這兩個月來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王記布莊的生意一落千丈,王夫人病倒,王掌櫃擱在蘇州。
前些日子王掌櫃四處派人找王富貴兒的去向,把鎮上的酒館、賭坊、甚至城隍廟後的乞丐窩都問遍了,愣是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直到有位常去府城的老客,偶然在府城最熱鬧的胭脂巷口瞥見一個踉踉蹌蹌的醉漢,腰上掛著王家那塊祖傳的羊脂玉佩,這才託人帶話回來。
王掌櫃一聽,手裡的算盤“啪”地摔在地上,珠子滾了滿地。
鋪子裡的生意好轉了,這波蘇州斷貨,他們屯的半個庫房的貨賣了高價,填補了虧空,還賺了不少。
王夫人一聽鋪子有救,病好的差不多了。
他壓了壓火氣,只說了句:“夫人看著店,我去趟府城。”
王夫人抬了抬眼,沒多問,只輕輕“嗯”了一聲,手裡的針線卻頓了一瞬——她怎會不知夫君去做什麼。
府城的花樓燈火通明,絲竹聲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
王富貴兒正左擁右抱,摟著兩個塗脂抹粉的姑娘,嘴裡叼著酒盞,跟幾個狐朋狗友划拳行令,笑得涎水都滴到了衣襟上。
王掌櫃掀開珠簾闖進來時,滿屋的脂粉香混著酒氣燻得他眼前一黑。
後面是老鴇子的聲音“客官,你怎麼就闖進去了,別驚擾了貴客。”
“貴客?我是他老子。”王掌櫃怒道。
他二話沒說,上去就是一巴掌,五指印瞬間浮在那張白淨卻浮腫的臉上。
王富貴兒醉眼朦朧,還想掙開,嘴裡含混地嚷著“哪個不長眼的……”,卻被兩個家丁一左一右架住。
王掌櫃往老鴇子手裡丟了一大腚銀子“夠了吧!”
老鴇子一看銀子,笑著說道“夠了夠了。”
哪裡還肯多管閒事,由著他們把人帶走,就這樣王富貴兒被連夜用一輛青布騾車拉回了清河鎮。
到了王家大門口,已是後半夜。
王富貴兒被從車上拖下來,繩索勒得他手腕發青,整個人還沒醒酒,酒氣燻得連廊下的貓都躲遠了。
王夫人迎出來,一看夫君臉色鐵青,一看兒子這副模樣,袖口還沾著花樓的胭脂印,心裡便“咯噔”一下,知道今夜只怕難善了。
“來人,煮碗醒酒湯來。”王夫人儘量讓聲音平靜,吩咐丫鬟,“再打盆熱水給少爺擦把臉。”
“醒什麼湯!”王掌櫃猛地一拍桌案,“王管家,去井邊提一桶涼水來,給我潑醒這個逆子!我倒要問問他,王家的臉面是不是被他扔進府城的陰溝裡了!”
王夫人臉色一變,急忙湊近丈夫身側,壓低了聲音:“夫君,使不得。富貴兒本就……本就身子有虧,那方面的事您也知道,大夫說過受不得急寒。您這一桶涼水下去,萬一激出個好歹來,咱們王家的香火可就……徹底斷了”她說到這兒,眼圈先紅了。
王掌櫃胸口劇烈起伏,牙咬得咯咯響:“我王某人造了什麼孽,生這麼個東西!當初若不是他非要跟那個姓林的小賤人糾纏不清,王記何至於被人暗算差點被折在裡面?”
“要不是蘇州暴雨,布料盡毀,咱們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