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兩天沒見他爹的人影,林仟仟心裡明鏡似的,準是丁氏又鬧上了。
不過她也懶得管,只要不來她這門口撒潑打滾,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去。
可丁氏沒來,有人來了。
誰啊?她奶,林老太太。
天還早著,窗戶外頭才透進來一層濛濛的灰白,公雞剛打完第一聲鳴。
林仟仟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聽見外頭院門被人拍得咣咣響,那巴掌砸在門板上,一下接著一下,跟催命似的。
她翻了個身,拿被子矇住腦袋。可那拍門聲越敲越急,半點沒有停的意思。
林仟仟頭髮亂糟糟地支稜著,她拿手胡亂扒拉了兩下,趿拉著鞋下了炕。
“誰啊!”她朝著院門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滿嘴的火氣。
“你奶!死丫頭,還不快給我開門!”林老太太的聲音從門外頭傳進來,又尖又高,震得門縫都跟著顫。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嘀咕——這死老太婆咋這麼能作妖,她爺剛走沒幾天,頭七還沒過呢,就又蹦躂起來了。
走到院門前頭,她也沒急著開門,隔著門板問了一句:“有事?”
“你就讓我站門口說話?你還有沒有規矩!”林老太太拍著門板嚷嚷。
林仟仟把門栓一抽,拉開條縫,斜著身子堵在門口,就是不讓她進來,抱著胳膊往門框上一靠:“那我肯定沒規矩啊,我娘走得早,我爹又娶了後老婆,我和阿龍能活著都錯了,誰教我規矩?”
林老太太被她噎得臉一沉,拿手指頭點著她:“別跟我說那些沒用的!我老婆子還沒吃飯,你讓我進去,給我做飯。”
“我該你的?”林仟仟上下掃了她一眼,把門縫又收窄了半寸,“我憑啥給你做飯吃?你自己沒手沒腳啊?再說了,早都分家了,我一個孫女,輪也輪不著我吧?你找你那倆好兒媳婦去啊。”
林老太太聽她提那倆兒媳婦,臉拉得更長了,嘴一撇一撇的:“那兩個懶貨,我要是能指望上她們,還能來找你?你快讓我進去,我站不住了。”
“站不住就回家躺著去。”林仟仟冷笑一聲,“你那倆好兒媳婦你都指不上,倒指望上我了?我可是個賠錢貨,你不是成天掛在嘴邊麼?”
林老太太被她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往前挪了半步,又讓林仟仟用身子擋住了。
“還有,”林仟仟收了笑,盯著她奶那張皺巴巴的臉,“你是不是忘了,你跟我三叔怎麼商量著賣我的事?怎麼好意思舔著臉來找我?”
林老太太一聽這話,她怎麼知道老三要賣她。
隨即惱羞成怒,嗓子也拔高了:“你三叔是不是你舉報的?是不是你?那是你親三叔!你咋能這麼狠的心?你個天殺的!”
“我狠心?”林仟仟往前逼了一步,聲音不高,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砸,“你們黑心爛肝的,想把我賣窯子裡去,那叫什麼心?我看判的還是輕的!就應該斬了他。”
“你……你個小賤蹄子,你知不知道你害了林家,你三叔被你害的做苦役,你爺不因為這事能中分嗎?你個害人精。”林老太太大罵,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林仟仟臉上了。
林仟仟嫌惡地往後偏了偏頭,手扶著門板,作勢就要關上:“我爺怎麼死的你心裡清楚,我又沒讓他勾搭寡婦,合著賣我的人沒罪,我這挨賣的人有罪了?奶,如今你也是個寡婦了,不如我也把你賣個老頭,我告訴你,再敢來惹我,我就把你一起告了,然後陪著你兒子做苦役去。”
林老太太張了張嘴,像是還要罵,可對上林仟仟那眼神,嘴皮子哆嗦了兩下,到底沒罵出來。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扭過身,一邊走一邊嘴裡嘟囔著“白眼狼”“沒教養”“跟她那個死娘一個德性”。
林仟仟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一步一顛地走遠了,才把門啪地合上,門栓一插,靠在門板上長長出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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