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兒我上山,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逮只兔子或野雞。”林國柱悶了好一會兒,才吐出這句話。
丁玉香臉色這才鬆動些:“行啊,那我明兒等著,主要是你兒子饞了。”
她饞她不說,話頭往兒子身上安。
林國柱嘴上應得痛快,心裡卻直打鼓。
他不確定明天能不能有收穫,今兒個就空手回來的。
明兒真要往那深山裡頭鑽?那地方村裡人提起來都瘮得慌,早些年有人進去再沒出來,村裡人一提深山都跟見鬼了一樣,哪怕山上東西沒什麼採的,也絕不進深山。
可轉念一想,閨女都能去,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連丫頭片子都不如。
罷了,明兒賭一把——弄著東西立馬撤,他不貪,一隻就夠。
第二天一大早,林國柱揣上砍刀,背好揹簍,又捲了幾副繩套,咬咬牙進了深山。
山裡太久沒人踏足,腐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塌塌的,空氣裡泛著潮漚的黴味。
進去一瞧,他跟心裡打了個突——幾年光景,這林子全變了樣,草木瘋長,遮天蔽日,密得看不透裡面。
他選了個方向開始往裡進。
要是仔細瞧,地上隱約能看見林仟仟踩過的腳印,可他偏偏選了條沒人走過的岔口,一步岔,步步岔。
走了不知多遠,忽然聽見窸窸窣窣的響動——是野雞!
他心頭一熱,貓著腰從後面摸過去,瞅準時機猛地用揹簍一扣,竟真叫他給罩住了。
野雞在簍子裡撲騰亂撞,他趕緊用繩子捆了腳,塞進揹簍裡,心裡那叫一個美——這下可有肉吃了。
可高興勁兒還沒捂熱,他提著揹簍想原路返回,走了一陣卻發現不對勁。
周圍的樹杈子、枯藤、看著都一個樣。
他加快腳步,越走越慌,越慌越亂,明明覺得是來時的方向,可死活見不到半點熟悉的標記。
完了——他心裡咯噔一沉,迷路了。
林子密得抬頭看不見日頭,偶爾幾聲鳥叫,反倒襯得四周陰森森的。
他揹著揹簍東一頭西一頭亂撞,褲腿被荊棘刮破了。
他後背躥起一層冷汗——村裡那些傳說一股腦湧上來,該不會,今天真要把命撂在這兒吧?
他不敢停,咬著牙繼續走,可腿越來越沉,嗓子幹得冒煙,揹簍裡的野雞也蔫了,偶爾蹬一下腿。
也不知道轉了多久,他累得幾乎站不住,靠在一棵老樹根上大口喘氣。
他突然看見了標記,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繩子,不管不顧地順著記號往前趕,終於出了深山。
他一屁股癱在地上,渾身的勁兒一下子抽空了,揹簍歪到一邊,野雞撲騰了兩下,他也懶得管。
胸口劇烈起伏,嗓子裡嗬嗬地響,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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