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這時候,對門孫記的夥計眼尖,以為對面王記的少東家要上門搶客,連忙招呼了兩個正理貨的同伴,幾人放下手裡的剪子布尺,齊刷刷堵在門口。
連買布的客人都跟著出來瞧熱鬧。
連管事的也聞聲出來,穿著一件寶藍直裰,不緊不慢地擋在王富貴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說:“我說王公子,你這就不地道了,哪有進了我們孫記的客人,你還要往外薅的道理。”
王富貴猛地收回手,梗著脖子嚷道:“我王記用得找去你一個新起的鋪子拉人嗎?真是搞笑!”他嘴上硬氣,可聲音明顯發虛,連耳根都臊紅了。
管事鼻子一哼:“可我瞧著王公子就是這麼做的?若是王記幹不下去了,我孫記也是能考慮回收一下的。”他說得慢條斯理,眼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王富貴氣急敗壞,唾沫星子幾乎濺出來:“你放屁,我王記生意好著呢!之前是我太忙,無暇打理,才讓你鑽了空子。”他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站不住腳,可話已出口,只能硬撐。
管事懶得再與他糾纏,只淡淡說了句“但願如此”,便轉身甩袖進了鋪子。
王富貴在原地站了片刻,只覺得四面八方的目光都紮在自己背上,他狠狠啐了一口,轉身衝進自家王記。
一進鋪子,他無處發洩,抬腳就踹向旁邊的貨架子。
那架子本就不穩,被他這一腳踹得“轟隆”一聲歪倒在地,架上掛的闆闆正正的成衣掉了下去。
夥計嚇得忙跑過來,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撿起地上的衣裳,一邊拍灰一邊小心翼翼地問:“少東家,又誰惹你了,一回鋪子就這麼大火氣。”
他偷眼覷著王富貴的臉色,不敢多問,只把衣裳一件件掛好。
王富貴喘著粗氣,咬牙切齒地說:“還不是對面那群雜碎,欺負到小爺頭上了!我們王記在這條街上多少年了,我們家幹裁縫鋪子的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在哪兒要飯呢!還沒查出來對面的鋪子是誰的嗎?”他攥著拳頭,在屋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
夥計唯唯諾諾地應著,悄悄朝門口遞了個眼色。
有機靈的夥計趕緊溜出去給林柔柔送了信。
林柔柔正在廚房盯著藥爐,聽那夥計三言兩語說完,手裡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
她顧不得爐上還冒著熱氣的藥湯,只草草喊了家中一個粗使婆子過去看著火,便提起裙襬,急急忙忙出了院門,一路小跑往鋪子趕去。
她趕到時,額頭已沁出細密的汗珠,氣息還未喘勻,便一把抓住王富貴的袖子:“你這些日子去哪兒了?娘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家裡連個做主的人都沒有。”聲音裡帶著哭腔,眼圈也紅了。
王富貴正一肚子火沒處撒,又想起方才林媛媛說的那些戳心窩子的話——王記正是從他娶了林柔柔進門後,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這些年攢下的家底都快賠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