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垂下眼簾,像是在壓著什麼情緒,再抬眼時,語氣平靜了些許:“我男人是咱們清河鎮的衙役頭頭,趙虎。”
“趙虎?”王廣元神色略松,“趙衙役我知道。你接著說。”
翠花點了點頭,聲音壓低了些:“頭些日子他犯了事,如今關在大牢裡,秋後就要問斬了。”
她頓了一頓,牙根微微咬緊,“這全都拜對面孫記那位孫掌櫃所賜——孫媛媛。是她勾引了我男人,又攛掇他找人來王記鬧事,她自個兒倒好順水推舟,把這間鋪子開起來。掌櫃的,你說這筆賬,該不該算?”
王廣元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沉吟道:“孫媛媛……可我們王記跟她素無瓜葛,她犯得著繞這麼大個彎子來害我們?”
翠花抬眼盯著他,一字一頓道:“她還有個名字,叫林媛媛——掌櫃的,可還記得這個人?”
王廣元心頭猛地一沉,像是有什麼東西豁然貫通了,脫口道:“林媛媛?林柔柔?是她!”
他猛地想起來,前陣子他那不成器的逆子,不就是跟一個叫林媛媛的女子攪在一處麼?當時他只當是年輕人風流荒唐,沒往深裡想,如今看來,竟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翠花見他想起來了,嘴角那絲冷笑一閃而過,接著說道:“掌櫃的既然認得,那就不用我多解釋了。一切都是她在背後主使。那些來鬧事的混混,本就是些身上揹著案子的,衙役過去嚇唬幾句,哪個還敢再露頭?不過掌櫃的放心,人跑了,根還在——以您在這清河鎮經營這些年攢下的人脈,翻幾個地痞出來,想必不是難事。”
王廣元盯著她,目光銳利起來:“你兜了這麼大圈子,把這事告訴我,想要什麼?”
無利不起早,不是他想的多,而且一步錯,步步錯,他賭不起,王記更賭不起。
翠花倒也不避,坦然道:“我一個婦道人家,沒多大野心,只想要回自家的東西。那林媛媛不過是趙虎養在外頭解悶的玩意兒罷了,可那間鋪子,是她哄著趙虎替她弄到手的——不該她拿,她也不配。我想請掌櫃的出面,幫我拿回來。當然,我也不會做生意,鋪子到手之後,煩請您折算成現銀給我,我好帶著孩子遠遠離開這是非之地,換個地方過日子。”
王廣元沉默了片刻,倒也不是什麼過分之人,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行,這事我應下了。”
翠花站起身,朝他福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多謝掌櫃。”
說罷轉身出了裡間,穿過鋪面,走到街面上。
她停下來,站在王記裁縫鋪的門口抬頭望了望對面孫記那塊簇新的招牌,日光底下金漆晃眼。
她嘴角緩緩浮起一絲冷笑,喉嚨裡擠出幾個幾不可聞的字眼。
哼,林媛媛,你讓我家破人亡,我便讓你一無所有。
哪兒來的回哪兒去。至於趙虎一個負心之人她何苦執著,至於那老孃,怪就怪你兒子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