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沒事沒事,就是個鄉下婦人精神不好,滿嘴胡話,還衝撞了皇家威儀,下官正讓人把她帶走,免得驚擾大人……”
他說著,回頭拼命使眼色,示意衙役快些動手。
“等等。”趙縣令抬手止住那幾個衙役,目光落在林仟仟身上,“是你!你要告狀?”
林仟仟跪地叩首,聲音清朗有力:“民女林仟仟,狀告天福酒樓掌櫃錢仁義——當街要挾、恐嚇民女,以勢壓人,橫行鄉里。求大人為小民做主!”
趙縣令沉默片刻,捋了捋鬍鬚,緩緩開口:
“升堂。”
兩個字一齣,錢師爺的臉霎時白了。
三班衙役魚貫而出,分列兩班,水火棍往地上一頓——“威——武——”聲浪壓得圍觀的百姓齊齊後退了半步。
趙縣令整了整官袍,穩穩坐在公案之後。驚堂木“啪”一聲脆響,滿場肅靜。
“帶原告上堂。”
林仟仟深吸一口氣,拂了拂衣襬上的塵土,抬腳邁過那高高的門檻。
她膝蓋一彎,直直跪了下去,脊背卻挺得如同青竹拔節。
“民女林仟仟,清河鎮清河村人氏,狀告天福酒樓掌櫃錢仁義——當街要挾良民,揚言要民女的命,更說若民女不肯與他合作,便讓民女走不出清河鎮。”
她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像釘子釘進木頭裡。
“求青天大老爺為民女做主。”
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眼皮微微垂下,嘴唇翕動了一瞬,彷彿有什麼話卡在喉嚨裡,想說又不敢說。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往錢師爺那邊飄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來,欲言又止。
趙縣令何等人精,一眼便看穿了那躲閃底下藏著的東西。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沉了三分:
“你儘管說。本官為民做主,不必有所顧忌。”
林仟仟像是得了天大的膽氣,猛地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釘向錢師爺那張已經有些發白的臉,聲音驟然拔高:
“他還說——這清河鎮是他錢家的地盤。民女問他,難道這天下也姓了錢不成?他竟冷笑一聲,說……說……”
她適當地哽住了,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全說出來。
“說什麼?”趙縣令的聲音已經冷了下去。
“說——這天下,自然也是他們錢家的。”
話音落下,滿場死寂。連風都像是被這句話嚇住了,停了一瞬。
趙縣令的臉色,就在這一瞬之間,從沉凝變成了鐵青。他那雙按在公案邊沿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下一刻,驚堂木被他狠狠拍在案上——
“啪!”
那一聲脆響,不啻於平地裡炸開了一道驚雷。堂下百姓齊齊一哆嗦,幾個膽小的甚至膝蓋一軟跪了下去。簷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在日光裡打著旋兒。
“來人!”趙縣令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火,“給我把錢仁義速速拿來!本官今日倒要親自問問他——這皇位,他坐得坐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