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阿龍跟著迎親的隊伍跑前跑後,搶了幾顆花生,又擠在人群裡看新娘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看著他難得這樣撒歡,心裡也跟著鬆快起來。
自從她把阿龍送去鎮上私塾,晨起誦讀、暮時習字,休沐才能回村一趟,連跟同齡人瘋跑的空隙都少了。
她倚著灶房門口,忽然有些恍惚。
娘走那年,阿龍才三歲,哭得嗓子都啞了,爹轉頭就另娶了丁玉香,連他們姐弟的屋子都給了林媛媛,他們睡柴房。
分家後,她咬著牙把阿龍送去讀書,後來送到鎮上,為了讓他讀書。
可每回休沐日,阿龍揹著書箱風塵僕僕地回來,第二日又要早早的去,眼底總帶著點趕路的倦色。
她就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本該在娘懷裡撒嬌的年紀,卻要一個人睡學堂通鋪,什麼都要自己適應,自己做,她這個做阿姐的,到底護住了他幾分?
“阿姐。”林玉龍不知何時已經跑到她跟前,仰著臉,額頭上還沾著汗。
林仟仟猛地回神,彎腰替他擦了擦,笑著問:“怎麼了?跟虎子玩完了?”
阿龍用力點頭,又回頭朝虎子揮了揮手,這才拉住她的袖子:“嗯,咱回吧!明兒還要起早去鎮上呢!”
“行,那回吧!去跟丁叔丁嬸說一聲。”林仟仟轉身跟丁嬸一家道了別,又朝大虎哥道了幾句吉祥話,便領著阿龍出了院門。
姐弟倆一前一後走在回家的小路上,阿龍踢著腳邊一顆圓石子,沉默了一陣,忽然開口:“阿姐,若你找到喜歡的人,就嫁人吧。”
林仟仟腳步一頓,驚訝地回頭看他:“之前你不是說,不希望阿姐嫁人嗎?怎麼才兩天就變了?”
阿龍停下踢石子的腳,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悶悶的:“我看大虎哥成親了挺高興的,新娘子笑得好甜,大虎哥一直牽著她的手……我也想你高興。阿姐,我之前不希望你嫁人,是看娘過的太苦了,娘剛走……爹就……”他說到這兒,喉頭哽了一下,沒再往下說,只是用鞋尖碾著地上的土粒。
林仟仟心頭一酸,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語氣放得很輕:“阿姐不想成親,等以後阿姐想成親了,就告訴阿龍好不好?”
阿龍抬起頭,眼圈有點紅,卻使勁點了點頭:“好。”
他頓了頓,又挺起小胸脯,眼裡亮晶晶的,“阿姐,我明年就能參加縣試,若能考上童生,就可以參加府試、院試,到時候阿姐臉上也有光。”
林仟仟聽了,鼻尖一陣發燙,蹲下身與他平視:“阿龍這樣會不會太累?阿姐不想你太累,你讀書,阿姐一樣臉上有光。”
“不累。”阿龍攥緊拳頭,目光定定地看著她,“阿龍長大了,也想像阿姐護著我一樣,護著阿姐,讓林家人再也不能欺負你,我要成為林家最有出息的人,讓他們後悔。”
林仟仟眼眶一熱,用力抿了抿唇,才啞聲說:“好,我們阿龍定是林家最有出息的人,讓那幫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