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身子一晃,扶著門框才站穩:“你是說……那次有人鬧事,說我們布料有問題,老主顧被撬走,全是林媛媛乾的?”
“不然呢!”王掌櫃恨聲道,“有人給我遞了訊息,對門那家新開的‘孫記裁縫鋪’,東家就是她!要不是我提前防備,這次怕是又要著了那賤人的道。”
“可她不是姓林嗎?怎麼開的孫記裁縫鋪。”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林柔柔一襲素青衣裙,髮髻上只簪了根銀釵,面色平靜地跨進門檻。
她是聽到富貴兒被帶回來的訊息趕來的,剛走到廊下,便聽見了“對面那家孫記裁縫鋪的東家是林媛媛”的話頭。
她立在門邊,待王掌櫃話音落了,才輕聲開口道:“公爹、婆母,林媛媛不姓林,她母親當年是帶著她改嫁進林家的,我聽祖母提過,她生父,好像正是姓孫。這麼一來,倒全對上了。”
王夫人怔了怔,“原來是這樣。”
王掌櫃又是一腳踹在王富貴兒腰上,王富貴兒吃痛,眉頭擰成一團,嘴裡卻還含糊地嘟囔著:“來……來讓小爺稀罕稀罕……”
王掌櫃氣得又要抬腿,林柔柔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幾乎貼到地面:“求公爹饒了他這次吧!”
這一跪,滿屋寂靜。
王夫人詫異地看著她——她原以為柔柔心裡是恨的,是怨的,至少也該冷眼旁觀。
可林柔柔跪得筆直,雙手交疊伏地,聲音穩得不像一個夫君被綁回來的婦人。
只有離得最近的丫鬟瞧見,她袖中那隻攥著帕子的手,指節已經用力到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不是她能忍,是她沒有退路。
林柔柔心裡比誰都清楚——她孃家不過是清河村的一農戶,能嫁進清河鎮王家,已是祖墳冒了青煙。
母親送她上花轎時攥著她的手說:“柔柔啊,進了王家的門,要伺候好公婆和夫君,萬事要隱忍。
那時她不懂,後來才慢慢明白——和離的女子,回孃家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兄弟嫂嫂容不下,村裡人指指點點。
她不能和離,也不敢和離。
哪怕王富貴兒一輩子不能讓她生養,哪怕他把外頭的姘頭領回來,她都得認。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討得公婆歡心,將來從族親裡挑一個懂事的孩子過繼過來,好好教養,等公婆百年之後,王家的產業便仍是她的倚仗。至於王富貴兒?他只管醉生夢死,只要不鬧出人命,她都能無所謂。
所以這一跪,不是跪給王富貴兒的,是跪給公婆看的。
“公爹,”林柔柔直起身,目光坦然,“我不是替富貴兒求情。他該打該罰,兒媳絕無二話。”
“只是今夜若鬧得沸沸揚揚,兒媳是怕……王家丟了體面。”
“體面”二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王掌櫃心裡。
他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長嘆一聲,揮了揮手:“把這孽障拖去祠堂,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他出來,什麼時候他自己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放出來。”說罷背過身去,肩膀微微塌下來。
王夫人連忙上前拉住林柔柔的手,眼含熱淚:“苦了你了,孩子。娘知道你是識大體的,你放心,富貴兒那邊娘會去說,不管誰都動不了你的位置。”
林柔柔點了點頭,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笑,乖順地垂下眼簾。
她心裡清楚——這一局,她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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