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嬸子一路小跑,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還沒進門就喊上了:“仟仟!仟仟!你聽說了沒?你爹可算硬氣了一回!”
林仟仟正坐在院子翻曬,抬頭見丁嬸子那副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裡便有了數,嘴上卻故意問:“我爹怎麼了?”
丁嬸子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的小凳上,拍著大腿說:“你是沒瞧見丁玉香那副德行!披頭散髮,衣裳都扯歪了,又是哭又是嚎的,說你爹沒良心。你爹這回鐵了心,休書都寫好了,往她臉上一摔,連人帶包袱全丟出門外。那場面,左鄰右舍人都出來看熱鬧,羞也羞死了!”
“丁玉香還想裝無辜,我把她閨女做的不要臉的事都說了。”
林仟仟聽了,手裡的豆子差點笑掉。
她撣了撣衣襟,忍不住樂出聲“我爹總算沒再糊塗下去。我還當他這輩子叫那鞋拔子臉拿捏死了呢。”
她頓了頓,想起自己親孃的模樣,又嘆口氣,“有時候我真想不通,我娘當年也是數得著的美人,眉眼跟畫兒似的,我爹怎麼就能看上丁玉香那張臉?說句不好聽的,那臉比驢臉都長三分,顴骨頂得老高,偏偏還覺得自己是個仙女。”
丁嬸子啐了一口:“男人的眼睛,有時候就是糊了豬油。”
街坊四鄰指指點點,丁玉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可天大地大,她能往哪兒去?思來想去,只能回丁家。
丁玉香走到門口,硬著頭皮推開院門,正撞上弟媳沈小娥端著盆餵雞。
沈小娥抬眼一瞧,見她兩手空空,嘴角立刻撇了下來,拿腔捏調地“喲,這不是大姐嗎?怎麼這個時辰回來了?人家回孃家都大包小包的,大姐倒好,空手就回來了,林家是窮得揭不開鍋了,還是大姐把東西都落路上了?”
丁玉香臊得耳根子通紅,低著頭蚊子似的哼了一句:“我……我回來看看娘。”
“娘!你那寶貝閨女回來看你啦!”沈小娥把盆一撂,扭身掀簾子進了屋,簾子摔得啪啪響。
丁老太太拄著根磨得發亮的柺棍,顫巍巍從屋裡出來。
一見丁玉香那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再一瞥她空空的雙手,頓時明白了兒媳婦為啥甩臉子。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老太太嘆了口氣,招招手:“進來說話。”
丁玉香撲過去,腿一軟就跪在老太太跟前,眼淚刷刷的:“娘……林家欺負人,把我趕出來了,還寫了休書……媛媛沒了,我想把她屍首拉回來安葬,林國柱說什麼都不肯,他心怎麼那麼狠……”
丁老太太柺棍往地上一杵:“什麼?休書?”她身子晃了晃,扶住門框才站穩,“國柱那人一向溫吞,怎麼這回動真格的了?還有媛媛,怎麼沒的?之前不是說國柱待她比親生的還親麼?怎麼連葬都不讓葬?”
丁玉香還想搪塞一下,丁老太太能不瞭解親生的閨女。
“照實說,到底怎麼回事?”
丁玉香這才抽抽噎噎,把林媛媛勾引有婦之夫、鬧出人命的事斷斷續續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