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木桶裡的黃燜雞見了底,鍋鏟颳著桶壁發出“刺啦”的聲響,後面還排著長長一溜人,個個伸著脖子往前探。排最前頭的老漢一看桶底那點湯汁都刮乾淨了,臉都綠了:“又來晚了?我今兒可是老早就出門了!小孫子吵著要吃這一口兒。”
後面那婦人急得直跺腳:“我比你還早,天沒亮就起來做飯了,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你們就不能多做點?”
林仟仟把最後一塊雞盛進碗裡遞給前頭那人,站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灰,衝後面一拱手:“各位,今兒真沒了,對不住。明兒我們就不出攤了,想吃的,去天香樓。”
這話一齣,隊伍裡頓時炸了鍋。
“不出攤兒了?天香樓??”有人忙說
有人附和著“賣給酒樓了?那還能是這個價嗎?不得翻著跟頭往上漲?”
一個漢子比劃著“就是,我上回在天香樓點了個紅燒肉,花了十五文,心疼了三天!”
有人搖著頭嘆氣:“哎,好吃的東西就是留不住,小攤一火就往大酒樓送,咱們平頭百姓以後怕是吃不起了。”
林仟仟只是笑笑,沒接話。她心裡明鏡似的,賣給蘇掌櫃十文一碗,她憑什麼還在這兒八文一碗頂著大太陽蹲街邊賣?做生意不是做善事,沒那個道理。
丁大虎那邊已經把牛車喊了過來,丁叔趕著車穩穩停下。
幾人手腳麻利地把鍋碗瓢盆搬上車,丁大虎最後一個跳上車板,牛車吱吱呀呀地上了路。
出了鎮子,丁大虎憋了一路的話匣子終於打開了,從今兒早上怎麼被王寡婦搶了地盤,到斜對面支攤、春芬頭一回吆喝喊破了嗓子、蘇掌櫃搖著扇子過來談生意,從頭到尾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說到王寡婦被林仟仟一句“衙門見”嚇縮了脖子那一段,他學著那婦人的樣子一縮脖子一嘟嘴,把丁叔逗得鞭子都差點拿不穩。
丁叔笑得直咳嗽:“那王寡婦我認得,整條街最會欺生的主兒,那素面賣的可難吃了。仟仟丫頭,你能把她治住,算是替半個市集人出了口氣。”
林仟仟靠在車板上笑:“我就是嚇唬嚇唬她,誰知道她那麼不經嚇。”
“不過,”丁大虎話頭一轉,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丁叔你猜蘇掌櫃給了多少錢?”
“給多少?總不成比八文還高?”
“十文!一碗十文!還不要配方,說咱們做好了送過去就成,一天五隻雞的量!”
丁叔手裡的鞭子一頓,回過頭來:“十文?那可比零賣還多掙兩文!這好事他圖啥?”
林仟仟接話道:“圖個噱頭。他酒樓裡缺這麼一道招牌菜,拿咱們的雞吊住客人,回頭客人坐下來總得點壺茶、來碟花生米吧?他不虧。再說了,他也學精了,只肯要五隻,限量,吊胃口。”
丁叔拍了一下大腿:“這老油頭!生意做得滑!”
幾個人哈哈笑著,牛車一路晃晃悠悠地回了村。
還沒進院門,丁嬸就聽見動靜迎了出來,身後跟著丁二虎,手裡還攥著半個饅頭,嘴裡嚼著含含糊糊地問:“咋樣咋樣?賣完沒?”
春芬跳下車,眉梢眼角都是笑:“賣完了!全賣完了!後面還好多人排著呢!”
一家人七手八腳把東西卸進屋,丁嬸給每人倒了碗涼茶,丁大虎又從賣完那截開始講第三遍。
“二兩……光定錢就二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