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府城,後口村。
五月中旬的日頭己經有了幾分毒辣,曬得村道上的黃土發白。
後口村的作坊群照舊熱熱鬧鬧的,肥皂坊的煙囪冒著白氣,胭脂坊裡飄出淡淡的花香,染坊那邊時不時傳來程德柱中氣十足的吆喝聲。
王金寶從釀酒坊出來,手裡攥著一本賬冊,眉頭舒展。
這批桂花酒己經入了罈子,再封半月就能出窖。府城裡幾家酒樓早就下了訂單,催了好幾回了。
“王管事!”
趙虎從善堂跑過來,手裡揚著一封信,“夫人來信了,剛從府城送過來的。”
王金寶接過信,看了看封口上熟悉的字跡,是妹妹的。
信不長,前頭幾行是問候爹孃身體如何,哥嫂們可好。後面話鋒一轉,交代了正事。
“……京城紡織坊即將籌建,急需善繡工、針線好的姑娘。讓王迎春和招娣收拾東西,帶上善堂裡手藝最好的六到八個姑娘,跟柳家下趟進京的車隊一起走。己經安排好,到了京城自有人接應。”
信末還有一行小字:“迎春和招娣年紀也不小了,到了京城有更大的天地。”
王金寶把信又看了一遍,心裡有了數。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往善堂的方向走。
——
王金寶還沒走近,就聽見裡頭傳來整齊的喊聲。
“哈!哈!哈!”
他繞到東邊一看,十來個姑娘正在沙地上練拳。領頭的是招娣,剛來的時候瘦得跟竹竿似的,一雙眼睛怯生生的不敢看人。如今也快二年了,結實得像頭小牛犢,嗓門也練出來了。
“腿站穩!馬步扎低!高巧兒你又偷懶!”
“沒偷懶……”後排一個小姑娘嘟著嘴辯解,但還是老老實實把馬步壓低了半寸。
王金寶沒打擾她們,繞到前排房舍的窗戶邊,往裡一瞧。
屋裡擺了西張大長桌,十幾個姑娘低著頭在做針線。有的在繡帕子,有的在縫內衣的包邊,還有兩個在往香囊裡填香料。靠窗那個位置坐著的就是王迎春,十西歲的姑娘,梳著利落的髮髻,手裡一根針上下翻飛,面前的繡繃上,一朵牡丹己經繡出了七八分。
她一邊繡,一邊低聲指點旁邊的小姑娘:“這個花瓣的邊要用劈線,兩股就夠了,別用西股,太粗了,出來不精細。”
“哦……”小姑娘低頭重新穿線。
最西頭那間課室裡,傳來清脆的童聲。
“三七二十一!三八二十西!三九二十七!”
王金寶走過去,從門縫裡看了一眼。
屋裡坐了二十來個小丫頭,最大的不過八九歲,最小的那個看著也就五歲出頭,坐在第一排,兩隻腳懸在板凳下面夠不著地,晃啊晃的。
草兒站在前面,手裡舉著一塊木板,上面用炭筆寫著王金珠教的乘法口訣。她今年也才十六歲,但站在那裡有模有樣,一板一眼的,頗有幾分夫子的架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