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東西?”周師傅瞪了他一眼,“這是好東西能形容的?我跟你說,這紡車要是量產出來,一個紡紗工一天的產量,能頂老式紡車五個!還有那個織布機,踏板聯動改成了三組,我加了根彈簧片,踩起來更省力,效率比老式織布機快三倍不止!”
他說著又走到軋棉器前,轉動了一下偏心輪,軋輥之間的間距平滑地變化著。“這個偏心輪結構是夫人設計的,我在調節杆上加了個卡扣,固定之後不會滑動。軋出來的棉籽乾淨利落,棉花一點不浪費。”
馮安聽得似懂非懂,但他聽懂了一個關鍵數字,三倍。
三倍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同樣的工人,同樣的時間,產出的布是原來的三倍。意味著成本降下來,利潤翻上去。
“周師傅,這些東西能批次做嗎?”馮安問。
周師傅一拍胸脯:“能!老張頭負責打鐵件,我負責做木架,再帶三個徒弟,一個月能出二十臺紡車、十臺織布機。軋棉器複雜些,一個月能出五臺。”
“不夠。”馮安搖頭,“紡織坊的廠房下個月就能封頂,第一批至少要五十臺紡車、三十臺織布機、十臺軋棉器。”
周師傅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那你得給我再找幾個木匠和鐵匠。光靠我和老張頭加三個徒弟,幹不過來。”
“下河村還有會木工和鐵匠活的嗎?”
趙叔在旁邊接話:“有幾個,但都半吊子。”
“都叫上。”馮安說,“銀子按月發,木匠和鐵匠每月二兩銀子,學徒一兩。幹得好的另有獎金。”
周師傅和老張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光。
二兩銀子,在京城夠一家人吃喝了。
趙叔拍了拍周師傅的肩膀:“老周,這回你可算有正經活幹了。”
周師傅沒理他,蹲下去繼續打磨齒輪,嘴裡嘟囔著:“別打擾我,這個齒輪的齒面還得再磨兩遍……”
馮安和趙叔退出院子,順著村路往工地走。
“趙叔,產業園的名字,夫人定下來了。”馮安忽然開口。
“叫什麼?”
“老兵產業園。”
趙叔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路邊,柺杖拄在碎石路面上,沉默了好一會兒。遠處工地上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水車的葉片在清河裡轉著,嘩嘩的水聲不斷。
“老兵產業園。”趙叔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聲音有些發啞。
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抹掉的不只是汗。
“好名字。”他說。
馮安沒再說話,翻身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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