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珩手裡的茶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他盯著王金珠看了兩息,確認她不是在說笑。
“十分之一?”他重複了一遍。
“殿下沒聽錯。”王金珠道,“現在的造紙,用的多是樹皮和老竹,工藝繁瑣,耗時又長,原料也受季節限制。我改良之後的法子,原料隨處可取,草料、樹木、樹皮、竹子、麥稈等都能用。”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些東西,鄉下田地裡到處都是,幾乎不用花什麼銀子。成本的大頭只在人工和工坊運轉上。”
“另外,殿下方才說紙張價格居高不下,那是因為成本高。但我改良了造紙的技術,成本不到現在市面紙張的十分之一。”
梁珩愣住了。
他不是不懂其中分量的人。
大梁立國以來,朝廷一首想推廣文教,讓更多百姓讀得起書。活字印刷術問世之後,印書的成本確實降了,但紙張的價格始終是道坎。一本書的紙張成本往往佔了總成本的大半,尋常人家想買一本書,得攢好幾個月的銀兩。
根源就在於造紙被幾家世家壟斷。他們把控著最好的原料產地和最成熟的工匠,外人根本進不去。朝廷也不是沒想過干預,但世家在朝中也有勢力,每次提出來都被各種理由擋回去。
如果王金珠說的是真的,造紙成本降到十分之一,原料還隨處可取,那這件事的意義,遠不止一門生意那麼簡單。
梁珩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王金珠臉上,認真道:“嫂子,如果真如你所說,你這造紙坊要真起來,這是給大梁做了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
王金珠微微欠身:“殿下過獎了,民婦只是做了點分內的事。”
“這不是過獎。”梁珩搖了搖頭,語氣比方才鄭重了許多,“紙張價格降下來,再配上如今的活字印刷術,到時候大梁的百姓,人人都能讀得起書。”
他說到這裡,眼中隱隱有了光。
太子自幼受教於大儒,深知文教對一個國家意味著什麼。讀書的人多了,人才就多了,朝廷選才的池子就大了。百姓識字明理,地方上的治理也會順暢許多。更重要的是,讀書能開民智,民智一開,那些世家大族壟斷學問、壟斷仕途的局面就會被打破。
這不僅僅是一門生意,更是一場變革。
梁珩又看了王天放一眼。
王天放端著茶杯,面色如常,顯然早就知道這件事。他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甚至連微微的驚訝都沒有,就好像造紙坊不過是件稀鬆平常的事。
梁珩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感慨。
這一家子,做的事越來越大,卻越來越不聲不響。一樁一樁,沒有一件是張揚的。可每一件拎出來,都踩在刀刃上。
“嫂子,”梁珩開口,語氣比方才更誠懇了些,“造紙坊那邊,如果有什麼需要朝廷幫忙的,儘管跟我說。雖然我現在還做不了什麼主,但有些事,我可以替你傳話。”
王金珠看了他一眼,心裡微微一動。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殿下有心了。”她笑了笑,沒有順著接下去,只是淡淡道,“造紙坊眼下還在試階段,等工藝徹底穩定了,自然會有需要殿下幫忙的地方。到時候民婦一定不跟殿下客氣。”
梁珩笑了起來:“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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