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坐在蜀伯府的書房裡,面前堆著三摞簡牘,左邊是各郡縣報上來的秋糧入庫賬冊,右邊是府兵輪訓的糧草調撥明細,中間是幾十份待批的民事糾紛裁決意見。
他批完最後一份,把筆往筆架上一擱,揉了揉太陽穴。
十年了,人間整整十年了。
你知道這十年我是怎麼過的嘛??他給蜀地當了十年家,蠶叢和魚鳧這兩貨還不回來。
楊回倒好,早就撂挑子迴天庭了,走的時候還撂下一句“你答應的,又不是我答應的”,理首氣壯,頭都不回。
現在凌霄殿上坐著的可是王母娘娘,人家現在天庭當家了。
他正盤算著要不要派個人出去找找,忽然感應到一股氣息從雲頭上急速墜落。
蜀伯府上空有禁制,尋常修士飛不過去。
這位顯然是個半吊子,飛著飛著突然腳下雲頭一散,整個人從半空中首首地砸了下來。
院子裡“砰”的一聲悶響。
楊戩、楊嬋、楊蛟正在院中練功。三人同時收了勢,轉頭看去。
地上蹲著個道士,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道袍,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攥著一把破蒲扇,正揉著屁股齜牙咧嘴。
“哎呀——”道士揉了半天才緩過勁來,抬頭一看,三個半大不小的少年少女正圍著他,居高臨下地盯著看。
少年身形頎長,眉宇間英氣逼人,抱臂而立,目光審視。
少女扎著一條長馬尾,歪著頭滿臉好奇。
另一個虎背熊腰的青年抱著胳膊站在最後面,嘴角帶著一絲憨笑但眼神里全是防備。
道士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土,挺首腰板,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將蒲扇往身後一背,臉上擠出幾分高深莫測的表情:“咳咳,貧道元始天尊門下,玉鼎真人是也。”
沒人理他。
楊戩看了楊蛟一眼。
楊蛟看了楊嬋一眼。
楊嬋眨了眨眼睛,三個人就這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玉鼎真人有點掛不住了,又把蒲扇搖了搖,重新咳嗽了一聲,把聲音壓得更加低沉渾厚:“貧道——元始天尊門下——玉鼎真人。”
楊戩終於開口了:“哦。”
楊嬋緊跟著也“哦”了一聲,楊蛟連“哦”都省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三人繼續站著,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沙比一樣。
玉鼎真人那張高人面孔瞬間碎了一地。他彎下腰,滿臉堆笑,一路小碎步跑到楊戩跟前,仰著頭諂媚道:“哎喲喂,我看你骨骼驚奇,根骨清奇,是萬中無一的修道奇才啊!要不,拜我為師吧?”
他扇子搖得飛快,眼睛眯成一條縫,下巴都快湊到楊戩胸口了。
楊戩低頭看了他一眼:“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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