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國,張獻忠舊部,神武帝收服他之後讓他帶西路軍。從四川出發,走河西走廊,出玉門關,過天山,進波斯,一直打到地中海東岸。他在波斯待了十二年,娶了當地女人,生了三個孩子。興統二十七年調任回國,走海路,不就病逝了。”
張遠聲把粉筆頭扔回粉筆盒。“課本上那張李定國像,是工部畫師根據他寄回國的自畫像臨摹的。原件早沒了。”
他又喝了一口枸杞水。“崇禎。”
學生們的脊背直了一些。崇禎這個名字,在課本里出現得不多,但每次出現都很扎眼。
“崇禎帝朱由檢。興統帝生父,神武帝岳父。亡國之君,也是讓國之君。”張遠聲在黑板上寫下“崇禎”兩個字,粉筆用力很輕,筆畫卻很清楚。
“興統元年,崇禎禪位於興統帝,自己搬到了西苑。他在西苑住了二十一年,每天寫字,抄《資治通鑑》,抄了整整七遍。興統二十一年卒,終年五十四。興統帝守孝三年。”
他把粉筆擱下。“有件事課本上沒寫。崇禎住在西苑的時候,每年正月初一,神武帝會帶著興統帝去給他拜年。就磕個頭,喝杯茶,走人。每年如此。磕了二十一個頭。”
張遠聲看著底下學生。“你們覺得這代表什麼?”
還是那個戴眼鏡的女生舉手。“君臣之禮?”
“是規矩。”張遠聲說,“神武帝定天下的手段,你們翻翻課本就知道。屠江戶,坑殺十五萬倭軍,遼東滅族,西征一路上死的人沒法算。但這個人每年正月初一去給前朝末帝磕頭。不是做給別人看的——西苑裡就他們四個人,神武帝。興統帝。崇禎,還有一個周太后。沒有史官,沒有記錄。但他磕了二十一年。”
他停了片刻。
“最後講興統帝。”
黑板上已經有了神武帝。鄭成功。李定國。崇禎。張遠聲在最上方寫了一個新名字,字寫得比之前的都大。
朱媺娖。興統帝。
“興統帝,本名朱媺娖,小字阿九。神武帝的妻子,崇禎的女兒。大明第一位女皇帝,也是唯一一位。”張遠聲說,
“她在位五十二年,神武帝晚年基本不管政事,西征回來之後就把朝政交給了興統帝。電報線是她主張鋪的,鐵路是她批的,科舉改革是她推的。神武帝打下來的是一個橫跨大洋的帝國,興統帝用五十二年把它捏成了一個整體。”
所以朱和鈺當了五十二年太子,下邊有人蛐蛐。
他從教案裡抽出最後一張照片。不是老照片,是一張畫像的印刷品。
畫上的女人穿著明黃龍袍,面容平靜,眉眼之間看不出喜怒。
“興統帝御容。臺北故宮博物院藏。畫師是誰沒有記載,但從筆法看,可能是郎世寧的弟子。”張遠聲把照片吸在黑板上,和神武帝那把鏽劍並排。“神武帝留下的影像資料很少,興統帝更少。她不讓畫師多畫。”
下課鈴響了。學生們沒動。
張遠聲開始收拾教案,把照片一張一張取下來,動作很慢。“今天的作業,課本第四十二頁課後習題,寫一篇不少於八百字的人物評述。任選今天講過的一個人。”
他把保溫杯蓋子擰上。“對了,有件事提前說一聲。下週期中考試,範圍是興統元年到興統五十二年。重點看興統帝時期的鐵路政策和電報建設。神武帝西征只考一道論述題,別把精力全花在背戰役名稱上。”
學生們開始收拾書包。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鄭成功那道題能不能出簡單點”。張遠聲聽見了,沒接話。
他走出教學樓,九月的陽光很好。操場上有學生在踢球,球滾到他腳邊,他彎腰撿起來扔回去。
校門口的書報亭掛著今天的報紙,頭版標題是“大明日不落——興統三百七十六年”。他掃了一眼,沒買。
騎上腳踏車,沿著府右街往西去了。
(諸天愛寫番外的我又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