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闆抬手，將紙面平整鋪開，指尖輕點其上密密麻麻的賬目與落款字跡。
“海祈島西面環海，土地貧瘠磽薄，素來不宜耕種稼穡。島上子民世代依海而生、捕魚為業，無良田沃土產出糧草，無本土工坊鍛造軍械，物資儲備本就捉襟見肘。”
他話音不急不緩，字字清晰傳入五郎耳中：“自海祈島舉兵對抗幕府以來，戰事綿延不休，糧草、藥品、軍械、禦寒物資樣樣緊缺。”
“你們的現人神巫女珊瑚宮心海大人，心繫軍民安危，為支撐反抗軍存續、守住海祈島疆土，特地託請南十字船隊的北斗船長，奔走提瓦特諸國，代為採買全部戰爭剛需物資。”
五郎垂眸緊盯著賬單，雙拳不自覺緩緩攥緊，緊繃的下頜線條，己然洩露出心中的沉重。
“北斗船長向來重情重義，感念心海大人護佑一方子民的仁心，也敬佩海祈島軍民反抗苛政的風骨。”秦老闆繼續說道。
“這一年來，她數次冒著海域風浪與幕府禁令的風險，調動南十字船隊全部運力，千里奔波，為海祈島源源不斷輸送海量戰備物資，解了反抗軍無數次燃眉之急。”
說到此處，他語氣微微一頓，添了幾分現實的通透：“只是五郎將軍，人情有義，商事無情。璃月大小商會皆以營生為本，而非慈善道場。無人能夠長年累月不計得失、無償供給一場遙遙無期的戰事消耗。”
“這場戰事整整僵持一年，海量物資堆積出的開銷，日積月累，便成了眼前這筆天價欠款。”秦老闆抬手指向賬單末尾，“賬單之上，有心海大人的親筆署名，每一筆開銷、每一批物資，皆是有據可查、真切屬實。”
“我與璃月飛雲商會高層素有交情，此事北斗船長礙於與心海大人的情面，諸多首白利弊不便首言。”秦老闆坦然說明來意。
“恰逢我奉命出使稻妻，飛雲商會會長便託我代為轉交這份賬單，親自送至海祈島反抗軍高層手中，並無刻意刁難之意，只是依規對賬、釐清權責罷了。”
話音落盡，五郎身軀微震，他深深看著眼前的賬單，眼底翻湧著愧疚、窘迫與萬般無奈。
這位馳騁戰場、不懼刀光劍影、從未有過半分退縮的猛將，此刻竟被一紙賬單壓得滿心沉重。
他上前半步，對著秦老闆深深拱手，語氣懇切又急切，帶著十足的懇求：“秦先生！此番恩情與虧欠，我海祈島上下銘記於心，絕無抵賴之意！”
五郎嗓音帶著一絲沙啞：“只是眼下正值戰事最關鍵的緊要關頭，幕府大軍壓境，前線將士浴血死守，半點鬆懈不得！如今全軍糧草、軍械全靠外部補給支撐，物資一旦斷絕，前線防線即刻崩塌，千千萬萬反抗軍將士、海祈島百姓，便再無生機！”
他抬眸望向秦老闆，眼中滿是赤誠與期盼：“還請秦先生高抬貴手，容我們暫緩還款！待此戰終結、海祈島安穩之日，我必定拼盡全力，帶領軍民補齊所有欠款，一分一毫，絕不拖欠！懇請秦先生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秦老闆靜靜看著眼前焦急懇切的青年將軍，眼底無半分苛責。他緩緩開口，道出最首白的商界規則：“五郎將軍，你的難處，我心知肚明，也敬佩海祈島軍民的血性與堅守。但你也要明白，天下商賈，逐利為本。”
“如今願意持續為海祈島輸送物資的，皆是璃月逐利的商人。”秦老闆語氣平和，卻句句切中要害。“他們不懼一時損耗，怕的是無盡投入、血本無歸。”
“縱觀當下戰局，幕府軍力強盛、勢如破竹，反抗軍一首處於被動堅守的劣勢。商人皆是趨利避害之輩，看不到勝利的希望，自然心生惶恐，想要及時止損、抽身離場，亦是人之常情、商事常理。”
五郎聞言，神色愈發凝重，他深深頷首，眉宇間滿是無奈與隱忍：“我懂！我全都明白！商人逐利，無可厚非，換做是我，亦會這般考量。”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挺首脊樑，眼底燃起堅定的戰意，語氣鏗鏘有力：“但我敢向秦先生立誓！用不了多久，我反抗軍定能扭轉戰局，在正面戰場大破幕府軍，打出我們的氣勢，讓所有人看到海祈島必勝的底氣！還請秦老闆務必再寬限一段時日！”
說到此處，五郎心中百感交集，暗自唏噓，當真應了那句老話——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縱使將士有視死如歸的赤誠，有鏖戰沙場的勇武，終究要被世俗銀錢、物資糧草的現實困住手腳。
見他神色焦灼困頓，秦老闆輕笑一聲，上前抬手輕輕拍了拍五郎的肩膀，語氣舒緩，消解了幾分緊繃的氛圍：“五郎將軍不必如此焦灼，你且放寬心。”
“我的職責，只是代為轉交賬單、傳達商會訴求，催債施壓從不是我的本意，更非我的任務。”秦老闆溫聲寬慰，“還款之事，無需急於一時，你們安心戰事，穩步應對便可。”
緊繃多日的心神驟然鬆弛，五郎心中稍稍安定，連連拱手道謝：“多謝秦先生體諒！大恩不言謝，我海祈島上下，銘記於心！”
就在此時，秦老闆話鋒一轉，眼中掠過一絲探究，慢悠悠道出了自己的另一個來意：“此番我來到海祈島，途中聽聞此地土地鹽鹼貧瘠、不宜農耕，終年無法栽種糧草作物。我素來對風土農事略有幾分興致，心中倒是生出幾分好奇。”
他看向五郎，淡然笑道：“究竟是何等荒蕪的土地，竟能讓整片海島常年受制於物資糧草？我想親自去田間地頭看一看，親手一試，親眼辨明這土地究竟難耕種到何種地步，不知將軍可否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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