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歲月天尊（上）
幾日後，璃月港。
啞舍的雕花木門未推自開，檀香混著石髓的清冽氣息漫入。鍾離玄衣曳地，指尖託著一方碎裂的銅鏡，鏡面碎紋如蛛網密佈，鏡背魚紋大半崩損，殘存的鱗紋間還凝著未散的執念，如同凝固的淚光。
他將銅鏡輕置於桌案之上，碎片相觸的脆響在靜室中格外清晰，而鍾離眼底的沉鬱，是連千年歲月都未曾磨平的悵惘。
“您的氣色看上去不太好，鍾離先生，您不是說自己沒有什麼執念嗎？”秦老闆似笑非笑的說道。
“讓秦老闆見笑了，煙火人間非淨土，心頭難免有塵俗，鍾離非是聖人，又怎可能無牽無掛？”鍾離嘆了口氣，說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鍾離先生也不必難過，既定之事，命運使然，已無法更改，聖人亦是如此，更何況煙火一身皆有念，何須刻意斷塵絲。”秦老闆拿起那面碎裂的魚紋鏡，道：“看來鍾離先生所改之事為天理所不容啊，逆天的執念與因果，竟連此鏡都無法承載。”
鍾離垂眸，望著鏡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想起歸終遞上石鎖時雀躍的眉眼，想起歸終機運轉時的轟鳴，喉間微澀：“本欲借鏡中虛影，逆改既定之局，卻不料執念引動因果，反毀此寶。秦老闆，抱歉。”
“因果不虛，命運不可逆。碎了也好，日後也無需擔心再引他人入歧途。”秦老闆將碎掉的鏡面一一排列，拼成完整的輪廓，他指尖輕點，碎鏡間泛起微光，彷彿映出了往昔歸離原的盛景。
鍾離垂眸望著那些碎片，眉峰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喟嘆：“秦老闆所言有理，我藉此鏡，本是想回望一段過往，彌補心中憾事，總覺得若能再見彼時光景，或許能護得在意之人周全。可到頭來，不過是鏡花水月。唉，歷史如刻石鐫碑，半點也挪動不得。”
“鍾離先生可知山石之理？”秦老闆說道，“山石歷經風雨，或崩或裂，卻從不會變回最初的模樣。可那些碎裂的礫石，終究會化作土壤，滋養出新生的草木。這世間的事，大抵如此。”
“鏡中所載的，從不是可以改寫的結局，而是值得銘記的過往。”秦老闆的聲音緩緩響起，“先生執念於挽回，卻忘了，那些逝去的人與事，早已化作了刻在骨血裡的印記。您所眷戀之人......若她泉下有知，想必更願見先生守著當下的安寧，非是困在往昔的執念裡。”
“而強求改寫歷史，如同以人力撼山嶽，徒增執念罷了。”秦老闆收回手，眸光沉靜如古潭，“啞舍的古物，從不是用來逆轉命運的工具，而是讓世人銘記過往。珍惜當下的見證。魚紋鏡碎，是因它承載不了逆天而行的執念，卻也讓鍾離先生看清：真正的永恆，從不在逝去的時光裡，而在銘記與傳承之中。如此，也算盡其責。”
鍾離身形微頓，沉默良久，才緩緩頷首。他望著鏡中殘影，眸中沉鬱漸漸散去，化作一抹釋然：“秦老闆所言，如聞鐘磬，點醒夢中人。執念本是人間常態，只是......不該讓它困住前行的腳步。”
“人間誰無縈懷事，執念從來非妄痴。”秦老闆輕笑一聲，將碎鏡收入紫檀木盒中，蓋子合上的剎那，案上燭火微微搖曳，盒中的碎鏡，忽然閃過一道極淡的銀光，像是游魚擺尾，又像是一聲悠長的嘆息。
“先生通透。這鏡雖碎，靈韻未絕，留於啞舍之中，也算為一段過往，留個念想。”
鍾離拱手作揖，道：“多謝秦老闆點化。日後若有需要，往生堂客卿鍾離，願以薄禮相償。”
“秦小哥，本堂主又來了！咦？鍾離客卿也在。”原本略顯沉重的氛圍，突然被一聲歡快又帶了點俏皮的聲音打斷。
“好啊，鍾離客卿，你回璃月港的第一件事不是找本堂主銷假，而是跑來找秦小哥閒聊，快說！你的眼裡還有沒有本堂主！”
“胡堂主，就普遍理性而論，我來找秦老闆並不是為了閒聊，而是偶遇困惑，想請秦老闆解惑。而後，自當是要回堂裡的。”鍾離表情微動，看向秦老闆的眼神就好像在說，胡桃這孩子，我應付不來。
“這還差不多，不過，鍾離客卿，真想不到你還有需要讓其他人解惑的一天啊。”胡桃笑道。
“胡堂主說笑了，正所謂達者為師，鍾某在一些領域也只能算是略懂，自然比不上那些真正的精通之人。”鍾離說道。
“胡堂主，你來找秦某是有什麼事情嗎？”秦老闆問道。
“哎，光顧著跟鍾離客卿掰扯，差點把正事給忘了。”胡桃敲了自己腦袋一下，“首先是鍾離，凝光大人可是親自來請過你好幾回了，說是有事情想要找你合作，只不過你一直都不在，我就先幫你答應下來啦。”
“胡堂主，如果是與我個人合作的話，下次直接回絕就好，我對一般的合作沒有興趣。”鍾離說道，“但若是堂裡安排的工作的話，鍾某還是會去一趟的。”畢竟得靠往生堂養著，堂主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咳咳，剛才本堂主記錯了，其實是凝光小姐與咱們往生堂的合作，只不過本堂主思來想去，只有鍾離客卿你可以勝任這項工作，於是就像凝光大人舉薦了你，你可不能讓本堂主失望啊。”胡桃選擇了從心，畢竟對方可是開了大價格，為了摩拉嘛，不寒磣，更何況要是不給鍾離找點事兒做的話，她也怕鍾離給往生堂幹倒閉了。
“如此，鍾某會抽時間去一趟的。”鍾離說道。
“還有秦小哥，凝光大人應該有跟你提到過吧？在清墟浦一帶的一座荒山中發現了一座古代遺蹟，這座遺蹟的來歷並不在如今所記載的任何歷史之中，所以凝光大人想要召集考古隊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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