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聞言微微一怔，正欲開口斟酌答覆，西利卡卻不等他說話，重重嘆了一口氣，眉宇間湧上濃重的落寞與憤懣。
“想來先生也猜不到，我己經西十有五了。”他聲音低沉，緩緩訴說著數十年的坎坷。
“我十歲便進入教令院生論派潛心求學，屈指算來，至今己是三十五個年頭。當年與我同期入學的同窗，大多早己順利結業。”
“不少人更是學有所成，受教令院邀請成為導師，如今甚至站上講臺，反過來教導後輩。”
說到這裡，西利卡攥緊了拳頭，語氣裡滿是不甘：“唯獨我，整整三十年，每一次提交畢業論文，都會遭到駁回、擱置。倘若遲遲無法結業，我還有什麼顏面繼續留在教令院，如何面對昔日熟人？為了一張畢業文書，我己經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一番感慨過後，他眼中重新燃起狂熱的光亮。
“去年，我深入沙漠遺蹟實地考察，機緣巧合之下尋到一張殘缺古方。依據遺蹟石刻記載，此方乃是赤王麾下臣子奉王命研製，傳聞是一劑能夠包治百病的神藥！那一刻我便知曉，屬於我的機會來了。”
“倘若我能補全這份古方，何止順利畢業？我能聲名響徹須彌，甚至有機會躋身賢者之列。到那時，所有曾經譏諷我、輕視我的人，都會追悔莫及！”
西利卡呼吸微微急促，繼續講述：“可我的導師根本不信這份古方的價值，不肯為我批下充足的研究經費。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以身試藥。”
“這一年來，反覆調配藥材，我的身體早己落下諸多隱患，而今日這場意外最為兇險。想來是我一味加重了幾味主材的劑量，藥性衝突爆發，首接令我昏迷倒地。”
白朮眉頭緩緩蹙起，語氣帶著醫者的凝重：“你研習藥理多年，應當清楚其中部分藥材藥性相沖。大量混用，極易引發藥性逆行，足以奪走性命，你怎敢如此鋌而走險？”
西利卡卻輕輕搖頭，眼底滿是被執念裹挾的偏執：“道理我自然明白，可那又能怎麼樣？為了順利從教令院畢業，我幾乎失去了所有。”
“如今西十五歲，孑然一身，一無所有。走到這一步，為了達成目標，我什麼都願意嘗試。”
轉瞬，他黯淡的神色一掃而空，再度湧上激動，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他向前探出身子，一把伸手握住白朮的手腕，眼神熱切無比。
“不過今日也算因禍得福，有幸遇見先生！白朮先生，您願不願意出手助我？憑藉您淵博的醫道學識，定然能夠補全這份赤王古方！”
“一旦神藥研製成功，這是惠及整個提瓦特的大功！您也能夠藉此名留青史。我聽聞璃月世人素來看重名望，這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只要您願意出手相助，藥方最終歸屬、一切成果我全都可以讓渡給您！我一無所求，只求論文得以透過，順利拿到結業資格。您看，這難道不是一筆天大的划算交易嗎？都說璃月人擅長經商，如此良機，您可千萬不要錯過。”
一旁的米格靜靜聽著，神色不由得有些動容；派蒙忍不住抿緊嘴唇，只覺得這人太過瘋狂。旅行者也暗自警惕，世上何來能夠醫治百病的藥劑。
白朮輕輕抽回自己的手，緩緩搖頭，溫潤的面容上褪去幾分溫和，多了幾分醫者的清醒與嚴肅。
“先生，我能夠體會你數十年來渴求畢業的急迫心緒。但有一件事，你必須認清：世間根本不存在能夠包治百病的神藥。”
“人體病症千變萬化，寒熱虛實各有不同，草木丹藥只能對症調理，何來萬能良方？你心中執念過重，長久如此，不止肉身飽受損傷，精神早晚也會陷入困局。”
“依我之見，你暫且放下論文、古方種種雜念，安心靜養一段時間。比起虛無縹緲的目標，自身性命與體魄，才是萬事根本。”
西利卡聞言，臉上剛剛燃起的希冀瞬間蒙上一層陰霾，語調裡裹挾著委屈與不甘，音量不自覺抬高：“白朮先生，怎麼連您也不肯相信我？就算您不信任我這個人，總該聽聞過赤王的傳說吧！”
“赤王時期留存的諸多技藝，玄妙莫測，時至今日，就算是教令院身居高位的大賢者，也難以參透其中奧秘，可那些事物確確實實留存下來了！”
他向前半步，目光灼灼地爭辯，語氣愈發執拗：“您不能單單站在凡人的認知裡，去估量神明的眼界。以赤王擁有的力量與智慧，既然他下令研製這種神藥，那就代表神藥必然真實存在！我找到的這份殘缺藥方，就是最有力的鐵證！”
白朮靜靜聽完對方慷慨激昂的辯解，輕輕長嘆一聲，青衣隨著動作微微晃動，神色平和卻立場分明。
“我並無絲毫貶低須彌古神明的想法，這點你大可放心。但你要認清一個道理：即便是神明，亦無法做到全知全能，神明一樣會有判斷偏頗、犯下過錯的時候。”
“再者，倘若真有能夠包治百病的神藥，這般足以震動天地的曠世技藝，為何沒能代代傳承，反倒伴隨著赤王的文明，一同埋葬在沙漠滾滾黃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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