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燭火搖曳，暖意微弱，卻照得滿地死寂刺骨寒涼。
米格僵跪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西利卡徹底冰冷的鼻息。
短短片刻，天翻地覆。
方才丹成圓滿、夙願得償的狂喜猶在眼前，轉瞬便是血濺當場、氣絕身亡的慘烈結局。
他怔怔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屍體，看著那具耗盡三十五年光陰、被執念拖得油盡燈枯的軀體，心底翻湧的震撼、恐懼、慌亂，被衣帶鉤所劃出的傷痕的刺痛盡數壓下。
慌亂無用，後悔無用。事己至此，無可挽回。
他深吸一口帶著血腥氣的空氣，眼底的溫潤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與年齡不符的沉冷。
此事一旦敗露，無人能夠解釋。
唯一的生路，便是湮滅所有自己存在過的痕跡，將這場離奇死亡，偽裝成一場情理之中的自我了結。
米格垂眸看著西利卡冰冷的屍身，心中冷然思忖。
旁人皆知，西利卡困於教令院三十五年，年年論文被駁，半生蹉跎、受盡嘲諷、孑然一身。
近一年沉迷赤王殘方、偏執瘋魔，屢次試藥重傷、身心俱殘。
如此一個被理想徹底壓垮之人，在窮盡最後希望、畢生研究徹底失敗之後，不堪打擊、心脈崩碎、絕望自盡——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一念既定，米格眼神徹底沉靜下來，眸底泛著淡淡的寒芒，再無半分慌亂失措。
他迅速起身，壓下心底所有震盪，有條不紊地開始收拾現場。
他細心調整了屋內陳設，將桌臺凌亂的藥稿、殘方、器具盡數復原，偽裝成多次試驗徹底失敗、研究者心灰意冷的模樣。
隨後他取來紙筆，細細回憶西利卡平日潦草的字跡、行文語氣，一筆一劃地模仿，寫下一封滿含失意、絕望、半生徒勞的遺書。
字裡行間，盡是三十五年求學無果的悲涼，以及神藥夢碎、再無求生之念的絕望。
落筆落款，一氣呵成。
確認遺書無明顯破綻後，米格徹底清掃整間小屋。
抹去所有多餘的指紋、觸碰痕跡，收走所有經他之手淬鍊的藥萃殘渣，將今夜兩人密會、聯手煉藥的證據盡數銷燬。
做完這一切，屋內只剩一個研究徹底失敗、執念崩塌、絕望自盡的落魄學者。
再無人知曉，今夜曾有第二位來客，曾有一場賭上性命的試驗，曾有一枚完美卻致命的毒丹現世。
確認萬無一失，米格最後看了一眼靜靜躺在地上、再無執念苦痛的西利卡，轉身推門，迅速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夜風凜冽，吹得他渾身發冷。
他不敢有半分耽擱，一路首奔城外河流，踏入冰冷河水之中，反覆搓洗身上衣袍、髮絲、肌膚，利用之前從白朮手中學到的方法，將方才濺染上的所有血漬一一沖洗乾淨。
河水刺骨冰涼，凍得西肢發麻，可米格不敢停手，反覆清洗數次，首至衣衫潔淨、嗅不到半點血腥，方才上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