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組織語言的樣子讓砂金想起拉帝奧教授在準備批評自己學生時的神態——不是找不到詞彙,而是在選擇一個最精確的表達。
“他就像是某種……軌道引數無法預測的天體。你看著他明明走在一條完全看不懂的路上,回頭卻發現他己經站在所有人都想到達的終點,並且一臉‘這有什麼問題嗎’的表情。
黑塔女士對他感興趣,但至今沒有得出明確定論;阮梅女士願意和他合作,但同樣沒有明確定論。”
砂金安靜地聽完,沒有說話。
然後他往沙發靠背上一靠,仰起頭,不由懷念起自己的好同事——託帕。
本來像這種社交場合,更應該讓託帕過來交涉才對。
可是,近期公司為了試探一下星穹列車對於公司的態度如何,打算找顆和星穹列車最近交好的星球進行試探,恰好「雅利洛」這顆軟柿子星球就非常好拿捏,必要時刻,公司甚至可以賣星穹列車一個人情。
於是,託帕被派往去了雅利洛。
……
“完了。”
“什麼完了?”
“這趟差事完了。”砂金用手背遮住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種誇張的無奈,但那無奈底下藏著的東西要真實得多,“來之前我準備了十二套談判方案,三套話術體系,在飛船上背了整整兩個晚上。結果現在您告訴我,我要面對的是一個連黑塔女士都無法明確定論的存在。”
他把手從眼睛上移開,偏過頭看向艾絲妲,臉上的表情介於苦笑和某種奇異的興奮之間:“艾絲妲小姐,說實話,我這種人,說好聽點叫公司精英,說難聽點就是個高階打工仔。
資本的力量、資料的模型、話術的技巧——這些是我的全部家當。
但對付令使,尤其是一個讓天才們都看不透、搞不定的令使,這些東西大概跟剛過期的巧克力沒什麼區別。
雖然甜甜蜜蜜,但對身體不好。”
“不是搞不定。”艾絲妲認真地糾正,不允許砂金汙衊天才們的智慧,“準確地說,是‘暫時還沒打算搞定’和‘搞定了也沒必要說出來’之間的某種微妙的疊加態。”
砂金:“……”
砂金沉默了三秒。
“艾絲妲站長,”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語氣裡的熱絡被一種更誠懇的東西替代,“以您的判斷——他會對什麼樣的東西感興趣?”
艾絲妲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緊接著,她將目光轉向舷窗外的星海,聲音平靜而篤定,“以我對秦隨安的瞭解,他答應見你,不是因為你帶了什麼。而是因為‘星際和平公司的高管找上門來’這件事本身,在他眼裡屬於‘還沒見過’的範疇。”
“還沒見過……”砂金咀嚼著這幾個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對。他對於沒見過的變數,總是保有基本的好奇心。”艾絲妲轉回頭看他,“所以你的優勢不在於你準備了什麼,而在於你接下來要說的東西,能不能讓他的好奇心從‘基本’升級到‘值得認真對待’。”
“如果升不了級呢?”
“那你在他心裡的標籤就會從‘有點意思的公司使者’變成‘無聊的商務人士’,歸檔,封存,不會再被調閱。”艾絲妲的語氣輕描淡寫,但說出來來的話卻是一針見血,首接點破了秦隨安喜歡新鮮事物的愛好。
別看艾絲妲平常的表現像個傻白甜一樣,但她如果認真起來,就連秦隨安都要被她狠狠坑上一次。
砂金站起來,那雙眼睛裡己經沒有之前的焦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帶著幾分玩味的光彩——那是一個賭徒在摸清規則之後,準備下注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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