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兵從指揮部裡跑出來的時候，手裡舉著一卷紙，邊跑邊喊。
聲音從街的這一頭傳到那一頭，又被城牆擋回來，在巷子裡來回反彈。
“紫金山大捷，鬼子重炮陣地被摧毀，十六門重炮全炸了。”
蹲在戰壕裡計程車兵們同時抬起了頭。
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捅了捅旁邊的人，旁邊的人也一臉茫然。
通訊兵從戰壕邊上跑過去，一邊跑一邊把抄錄的電報稿分發給各個連隊的傳令兵。
那些傳令兵接過電報稿，只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就從茫然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喜悅。
“十六門重炮全炸了！”一個傳令兵站在戰壕邊上，扯著嗓子喊，聲音都破了，“一門不剩！”
戰壕裡炸開了鍋。
有人站起來，有人把槍舉過頭頂揮舞，有人把帽子摘下來往天上扔。
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從戰壕裡跳出來，站在矮牆上，朝著東邊的方向大喊了一聲。
喊的是什麼沒人聽清，但那股子從胸腔裡噴出來的痛快勁兒，每個人都感受到了。
旁邊的人把他從矮牆上拽下來，怕他被鬼子的間諜瞄上。
他掙扎了兩下，最後還是被按回了戰壕裡，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按不住。
光華門陣地，一個連長站在沙袋上，手裡舉著電報稿，給他的兵念。
唸到十六門重炮全部摧毀的時候，下面計程車兵齊聲吼了一嗓子，那聲音大得連城牆上的灰都被震落了幾塊。
連長從沙袋上跳下來，把電報稿摺好塞進口袋裡，拍了拍手。
“都別高興太早，鬼子還有幾十門炮呢。但今天這一仗，夠鬼子喝一壺的了。打起精神來，別讓人家白幫咱們。”
中華門陣地，一群士兵圍在一起，傳閱著那份被抄寫得歪歪扭扭的電報稿。
有人不識字，旁邊的人就唸給他聽。
唸完了，一個年輕士兵突然問了一句：“誰幹的？”
沒有人能回答。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搖了搖頭。
一個老兵蹲在牆角，叼著菸袋鍋子，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煙。
“管他是誰幹的，打鬼子就行。這年月，能有人幫你打鬼子，就是恩人。”
城內的氣氛從早上開始就不一樣了。
街上走路的老百姓步子快了，臉上有了血色，賣燒餅的攤子前排起了隊。
一個燒餅鋪的老闆在門口貼了一張紅紙，上面寫著今日燒餅半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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