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焦黑的土地上，腳下是鬆軟的灰燼，踩上去吱吱作響。
昨晚那兩團火球把這片方圓幾十米的地面，燒成了一塊巨大的焦炭。
泥土被高溫烤成了玻璃狀的結晶體，在晨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面被血浸透了的鏡子。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混著一種說不清是甜還是腥的味道，那是人肉被燒焦後留下的氣味。
他的軍靴踩在灰燼裡，靴底沾滿了黑色的粉末，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參謀長跟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初步的傷亡報告，嘴唇在發抖，手也在發抖，報告上的數字在晨光裡格外刺眼。
一百八十多人，死了一百二十多，剩下的不是帶傷就是精神崩潰，沒有一個人是完好無損的。
一箇中隊，一夜之間，幾乎全軍覆沒。
中島金田接過報告，看了一眼，把報告疊了兩下塞進口袋裡，動作很輕，輕得不正常。
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被燒得扭曲的鐵片，翻來覆去看了看。
鐵片很薄，邊緣被高溫燒得捲了起來，上面什麼都看不清，沒有編號，沒有標記，沒有任何能說明它來源的東西。
谷壽富站在他左邊，軍刀杵在地上，雙手握著刀柄，刀尖插進了焦土裡。
他的臉色很難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的肌肉在微微跳動，眼角的皺紋比昨天深了不少。
他看著那些被白布蓋著的屍體，一排一排的，從這頭排到那頭，看不到盡頭。
白布不夠用，有些屍體只能用油布蓋著，油布也不夠用，有些屍體就那麼露天放著，燒焦的肢體在晨光裡格外刺眼。
吉住良人站在他右邊，手裡舉著望遠鏡，往天上掃了一圈又一圈，天上什麼都沒有，連鳥都沒有。
高市彥被兩個憲兵架著走過來，軍裝破了，臉上全是灰和泥，分不清哪是臉哪是泥。
他的腿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片在風中快要落下來的枯葉。
憲兵鬆開手，他差點摔倒，扶住了旁邊的電線杆。
中島金田走到高市彥面前，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瞳孔放大，目光渙散，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天罰。”高市彥的嘴唇在蠕動，聲音很小，但中島金田聽到了。
天罰，是天罰。
火從天上掉下來，不是炮彈，不是炸彈，是火。
方圓三十米內，什麼都燒了，人燒了，地燒了，連石頭都燒了。
中島金田轉過身，看著那片焦黑的土地。
方圓三十米的殺傷半徑，三處爆炸點，覆蓋了鬼子中隊最密集的三個區域。
不是炮彈，炮彈的彈坑是圓的，爆炸是向四面八方擴散的。
也不是炸彈，炸彈的威力是從中心向四周遞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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