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在金陵城裡走了三天。
從城南走到城北，從城東走到城西，從夫子廟走到下關碼頭，從安全區走到難民收容所。
他換了三套衣服，第一天穿的是土黃色的軍裝，第二天穿的是灰布長衫，第三天穿的是黑色中山裝。
但不管穿什麼，嘴始終沒有停過。
他的中文不太流利，但每個字都說得很大聲，每個句子都重複很多遍，生怕別人聽不清，記不住，傳不出去。
“你們以為那支武裝是保護神？”
“他們連面都不敢露！”
“我站在這裡，站在大庭廣眾之下，站在光天化日之下，我邀請他們出來比試，他們敢嗎？”
“他們不敢！”
“他們縮在洞裡不敢出來，你們指望他們保護？”
“你們的命就交給一群縮頭烏龜？”
茶攤的老闆低頭擦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桌面的漆都快擦掉了。
賣燒餅的老頭把燒餅從爐子裡夾出來，碼在案板上，手很穩，一個都沒有掉。
路過的行人低著頭快步走過去了，沒有人停下來聽，但每句話都飄進了耳朵裡。
孩子們被大人拉著走遠了，有人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山田身後的兩個保鏢。
腰間的槍把子在衣服下面鼓鼓囊囊的，像兩塊硬邦邦的饅頭。
特高課的間諜和那些收受了好處的漢奸也在暗中幫著推波助瀾。
他們在茶館裡擺開龍門陣，嗑著瓜子，喝著茶水，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鄰桌聽得到。
“什麼幽靈啊，也不過如此嘛，真放在明面上啥都不是。”
“什麼是縮頭烏龜啊，就是怕了唄，人家特種隊是從德國學回來的，敢打敢拼。”
“那支武裝只敢在背地裡搞小動作，見不得光的。”
“什麼群眾的保護神啊，保護個屁，自家都保護不了。”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有人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起身走了，走了的人也被人記住了。
金陵城裡開始有些人心浮動了。
有人開始懷疑那支武裝是不是真的怕了，有人開始擔心那支武裝是不是已經撤了，有人開始議論山田的那些話。
山田站在街上聽著那些議論聲，嘴角微微翹著，轉身回了指揮部。
他推開門走進會議室的時候，三位師團長都在。
他把軍帽摘下來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來，翹著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裡，點著了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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