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聯隊計程車兵已經把整座山圍了三圈，輕重機槍架在制高點上，迫擊炮對準了山頂。
中島金田從指揮車上下來的時候，軍大衣的扣子沒扣，風灌進去吹得衣襬在身後獵獵作響。
他的臉很白，不是那種健康的白，是那種失血過多一樣的蒼白。
嘴唇的顏色發紫，眼袋深得像刀刻的，眼睛裡的血絲紅得像要滴血。
參謀長從山上跑下來，軍裝的下襬上沾滿了露水和泥巴，皮鞋上全是土。
他的聲音在發抖，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師團長閣下，五十人，全部陣亡。無一生還。”
中島金田沒有看他，從他身邊走了過去，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坡不陡，但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參謀長跟在後面想扶他，被他甩開了。
山田躺在半山腰的一塊岩石下面。
臉朝上，眼睛睜著，瞳孔放大了，在車燈的光線下看不到一絲生氣。
胸口有三個彈孔，呈三角形分佈，每兩個之間相隔不到五釐米。
彈孔周圍的軍裝被血浸透了，血已經幹了，變成了暗褐色，硬邦邦的。
中島金田蹲下來，伸手合上了山田的眼睛。
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滿山的屍體。
五十個人，散落在山坡上，有的趴在灌木叢裡，有的靠在岩石後面，有的躺在溝壑中，有的掛在樹枝上。
每個人的死法都不一樣，有的被一槍爆頭，有的被割喉，有的被一刀穿心，有的身上有好幾個彈孔。
但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樣，驚恐。
那種驚恐不是害怕，是恐懼，是深入到骨髓裡的，臨死前那一瞬間徹底崩潰的絕望。
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谷壽富走到山田的屍體旁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幾個彈孔。
三個彈孔，每個都不大，邊緣整齊，是高速子彈穿透留下的痕跡。
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手帕上沾了血。
他把手帕攥在手裡攥成了一團，塞回了口袋。
“山田不是死在狙擊手手裡，是死在近距離對射中。”
“對方至少有三個人，呈三角形站位，同時開火。山田一槍都沒來得及還擊。”
吉住良人站在旁邊沒有蹲下，也沒有摸屍體，只是一直在打量那些士兵的傷口，看一個，停一下，再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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