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穩,毛筆在他手裡不像殺人武器,像練了一輩子書法的老先生。
收好,藏好,悄悄練好,復仇的時刻很快就會來的。
他把筆放下,把紙條舉起來吹了吹墨跡,復仇兩個字筆畫很重,墨跡很濃,比其他字都黑都粗。
他把這張紙條壓在三百張紙條的最上面,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走到那堆槍前面蹲下來。
三百支槍,三百包子彈,三百張紙條,三百份訓練大綱。
這些東西在月光下靜靜地躺著,像一顆顆等待發芽的種子。
“每人三十個目標,今晚送完。地址在名單上,東西各自收進子倉庫裡。”
“送到就走,不要停留,不要說話,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放好了敲三下門,敲完就走,不要等,不要回頭。”
寅虎第一個蹲下來,從地上拿起一支三八大蓋。拆開油紙,檢查了一遍槍膛,槍膛裡乾乾淨淨,槍油的味道若有若無。
他把油紙疊好塞進口袋裡,把槍收進子倉庫,把子彈,紙條,訓練大綱也收了進去。
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從後門出去了。
辰龍從子倉庫裡取出一條麻袋,把屬於自己的那三十份東西裝進去,扛在肩上。
麻袋很重,他扛著走了兩步試試分量,嘴角咧了一下,從正門出去了。
丑牛跟在辰龍後面,直接用子倉庫收好了東西,邊走邊從口袋裡掏出名單看了幾眼。
把地址記在腦子裡,名單疊好塞回口袋,從側門出去了。
十二個人從不同的門出去,走向金陵城不同的方向,消失在黑夜裡。
裁縫鋪的燈早就滅了。
陳老闆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看著頭頂的房梁。
他每天晚上都這樣,躺下去,閉上眼,又睜開。
閉上眼就看到她跳井的樣子,穿著那件他親手做的旗袍,藏藍色的,上面繡著白色的梅花。
她在井邊站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然後跳下去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後院的牆根,蹲下來。
攥著拳頭,一下一下地砸牆,指關節破了好幾次,血糊糊的,他不在意。
雖然後來那支武裝替他報了仇,但那心中的恨意,卻沒有絲毫減少,如果有機會,他會拉著幾個鬼子,一起下地獄。
院子裡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在青磚地上。
不是風吹的,風沒有那麼重。
他站起來走到前院,地上多了一個油紙包,不大,長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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