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另一部電話，撥通了通訊處的值班室，讓傳令兵到他的辦公室來領急件。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摘下軍帽放在桌角，用手指慢慢梳了梳頭髮。
他的手指很穩，沒有發抖，心跳也沒有加快，在晉綏軍長官部潛伏了十幾年，他早就習慣了這種時刻。
每一次傳遞情報，每一次偽造文書，每一次在關鍵節點上推一把，他的手都這麼穩。
這是職業素養，也是生存本能。
兩個傳令兵幾乎同時到達。
劉志誠把第一份命令交給軍銜較高的那個傳令兵，指定他送往八路軍第120師新編第十七團團部。
他的措辭很正式，語氣和平時交代急件時沒有任何區別。
“這份命令必須在明天拂曉前送達，你騎摩托車去，走汾陽到離石那條路，不要在中途停留。”
“送達之後讓對方籤回執，回來首接交給我。”
傳令兵立正敬禮，接過信封轉身跑出辦公室，摩托車發動機的突突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把第二份命令交給軍銜較低的那個傳令兵，指定他送往晉綏軍獨立第七旅第三團團部。
在傳令兵轉身要走的時候，他多說了一句：“等一等。”
傳令兵站住了，轉過身來。
劉志誠從抽屜裡拿出一份無關緊要的後勤通報，和命令信封一起遞過去，語氣隨意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小事。
“這份後勤通報順便帶給王團長。告訴王團長，上次他申請的那批迫擊炮彈己經批下來了，讓他派人這兩天到兵工廠後勤處去領。”
“作戰命令的內容你先不要跟他多說，長官部的意思是讓他先做好準備，具體行動細節明天上午由作訓處派人當面傳達。”
傳令兵沒有起任何疑心，接過檔案敬了個禮，轉身跑出了辦公室。
後勤通報是真的，迫擊炮彈批下來了也是真的，王團長確實申請過一批迫擊炮彈，後勤處也確實剛批下來。
劉志誠之所以選擇這個時間點把這條真訊息夾在假命令裡傳過去，就是為了讓傳令兵覺得這是一次普通的公文遞送。
而讓傳令兵口頭轉告王團長作戰命令的具體細節明天上午再傳達，則是為了在王團長的腦子裡種下一個想法。
讓他認為自己接到的是一份正式作戰命令的前置通知，而不是一份需要立刻執行或立刻核實的具體指令。
劉志誠坐回桌前，把剛才用過的那幾份空白公文紙收回抽屜裡鎖好。
他知道這場戲的每一幕會怎麼演，兩份偽造的作戰命令在明天天亮之前都會送到各自收件人手裡。
八路軍新編第十七團的李政委看到命令之後，會認為晉綏軍主動邀請他們配合行動。
畢竟命令上寫著以你部為主，這是閻錫山在公開場合一貫的客套措辭。
晉綏軍獨立第七旅第三團的王團長看到命令之後，會認為八路軍己經答應了這次聯合行動。
而他被告知具體細節明天上午當面傳達，所以他不會在今晚做出任何實質性的軍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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