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港口區隱隱約約能看到龍門吊的輪廓在來回轉動，工業區的煙囪冒著淡灰色的煙，空氣裡有煤煙和機油混合的氣味。
不是戰爭年代那種燒焦和硝煙的氣味，而是生產建設的氣味。
“鬼子佔著的時候，這條街上的店鋪全關著門，老百姓看見穿軍裝的就往巷子裡躲。”
“現在倒好，這蘇聯工程師蹲在路邊攤上跟中國老闆比劃著聊天，喝豆漿還加糖。”
馬明遠邊走邊說，扭頭看著路邊的街景，差點撞上一輛滿載鋼筋的驢車。
“華北統一了，內戰還沒完全結束，但至少這片土地上己經沒有鬼子和國軍了。”
“百姓能做生意，工廠能開工，孩子們能上學，這就是我們這些年打仗的意義。”韓朔說。
兩人順著李城給的地址拐進港口區東北角一條安靜的巷子。
巷子很窄，兩側是高高低低的灰色磚牆，牆頭上長著幾叢狗尾巴草。
巷子盡頭有一扇不起眼的黑色木門，門旁邊是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樹冠遮住了大半個院子。
韓朔伸手在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停頓片刻，又敲了兩下。
門從裡面開啟，李城站在門內，穿著一身普通的灰布中山裝，臉上的笑容比電報裡寫的那幾個字還要燦爛。
他往後退了一步，把門推開讓出通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隊長，你們可算回來了。”
小院裡，韓朔坐在老槐樹樹冠投下的濃密陰影裡。
李城在這裡放了一張竹製躺椅和一方矮腳竹桌，桌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茉莉花茶，幾隻粗瓷茶杯圍在壺邊。
七月的天津悶熱潮溼，槐樹葉子在頭頂紋絲不動，但院子裡偶爾有一陣穿堂風吹過，帶著海港方向飄來的淡淡煤煙味。
小院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中間一塊青磚鋪的平地，西南角是廚房和柴房。
牆角種著幾叢月季，花開得正盛，紅的粉的綴在綠葉間。
這院子比金陵那個小院大了不少，住十二個人綽綽有餘。
其他隊員陸續從各自的進城路線抵達，推開那扇虛掩的黑色木門走進院子。
寅虎和卯兔先進來，兩人各自揹著一個帆布揹包。
寅虎掃了一眼院子佈局，朝韓朔點了下頭，把揹包放在正房門口。
然後走到槐樹下一塊青石板上坐下，從腰間抽出那塊不離身的絨布開始擦狙擊步槍的腳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坐下來的姿態很放鬆。
卯兔把測距儀從脖子上摘下來放在竹桌上，在寅虎旁邊盤腿坐下。
丑牛和未羊緊隨其後，兩人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檢查了圍牆，後院出口和屋頂的視野，然後各自在西廂房門口放下揹包。
申猴和酉雞從巷子另一端走過來，申猴一進門就蹲在槐樹根下，掏出筆記本翻開。
目光掃視了一遍整個院落的佈局，開始在本子上飛快地畫著什麼。
最後到的是辰龍和巳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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