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草山行館。
夜霧從山坳裡漫上來，把整座建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幾扇窗戶透出的昏黃燈光。
他從C-47運輸機下來後一言不發，披著呢子大衣徑首走進行館二樓的書房。
身後的高階軍官們在走廊裡站成一排，沒有人敢跟進去，也沒有人敢離開。
他們剛才在飛機上全都親眼看到了臺海上空那片燃燒的橘紅色火光。
鬼子的航母，驅逐艦，運輸艦，在他們眼前被一架接一架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飛機硬生生撞沉。
那些小飛機個頭極小，防空炮火根本攔不住，一架撞進去就是一團火球，連續撞擊之後整艘航母的飛行甲板都被炸翻了。
沒有人見過這種武器，也沒有人知道它是從哪裡起飛的。
書房裡，他在沙發上坐了許久。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書桌上那盞老式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在身後的書架上。
他把呢子大衣脫下來放在沙發扶手上，端起桌上的白開水喝了一口，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很輕，但站在門外的幾個將領都聽到了。
那是他們跟隨多年以來從未聽過的聲調。
不是憤怒，不是不甘，是一種被徹底磨平了稜角的疲憊。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書房門推開半扇，看著走廊裡那些跟隨他東征西討多年的老部下。
閻錫山的軍裝袖口還留著從太原突圍時磨破的線頭，馬步芳臉上的胡茬己經好幾天沒颳了。
何應欽，陳誠，薛嶽，顧祝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樣的茫然。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
“順其自然吧。如果幽靈還有這種火力，怎麼都擋不住。”
“解放軍登陸臺島，也就是或早或晚的事。”
“你們要是有人願意投降，就投吧。願意離開臺島去其他國家的，也走吧。”
“之前我們的計劃，華中防線，華南走廊，臺海封鎖，全部破產了。”
“現在無論是大陸還是臺島，都己經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了。”
“我把你們從大陸帶到這座島上，如今這座島也快待不住了。”
“你們還有家小，還有後路，不必跟我一起困在這裡。”
走廊裡一片死寂。
薛嶽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沙啞而急促：“委座，我們一起走吧！”
“美國那邊還可以交涉，我們可以先轉去呂宋，再從呂宋去美國或南美，到了那邊再從頭開始。只要您還在，國府就還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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