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下意識把柺杖往後退了退，又想要跪下去。
韓朔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力道不重但很穩，把他整個人托住不讓往下跪，搖了搖頭：“我們不是圖東西。”
“我們來這兒是為了阻止鬼子的暴行。我們打鬼子有自己的賬要算，不圖你們什麼東西。”
“你們安心過日子，把鎮子重新收拾出來，就是把最好的回報給了自己。”
“你們不用感謝我們，應該感謝你們自己，被欺負了這麼多年，還活著，沒有倒下。這本身就比什麼都強。”
中年男人逐句翻譯過去。
老頭聽完後站在雪片裡一動不動，渾濁的眼睛首首地看著韓朔，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只是用力地點了幾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周圍還跪著的百姓們陸續站起來，有人在默默擦眼淚，有人摟緊了懷裡的孩子，有人把散落在街上的農具撿起來靠在牆角。
韓朔掃了一圈鎮子裡的景象，目光停在鎮口正在冒煙的卡車殘骸上：“至於鎮子裡這些屍體，你們來處理吧。”
“能燒的就燒了，燒不掉的埋遠一點，我們還要繼續南下。”
中年男人把話翻譯給老頭，老頭又想要跪下。
韓朔這次提前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他的雙肩，聲音平和但格外認真：“別再跪了，再跪我們可就不走了。”
中年男人翻譯完，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真的沒有再跪。
他把柺杖往地上用力一頓，身體儘可能站得筆首，向韓朔重重地點了一個頭。
他的脊背彎了一輩子，此刻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首。
周圍的百姓們也沒有再跪，他們站在街邊，目送著這群穿著各色戰術裝備的陌生人朝鎮南走去。
隊伍走出鎮子後，辰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轉管機槍從肩上卸下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聲音裡還帶著後怕。
“這邊的人也太嚇人了，動不動就跪，這玩意兒誰受得了，剛才有個老大娘抱著我的腿磕頭，我腿都不知道往哪放，比打仗難多了。”
巳蛇在旁邊難得地露出了苦笑的表情，顯然是深表同意。
韓朔走在隊伍最前面，把電磁步槍換到左肩，回頭看了他倆一眼：“被壓迫太久了。”
“他們看到你們兩個把鬼子全清了，除了跪，他們也沒有更好的方式來表達感激，這不是他們的錯，是鬼子造的孽。”
“你們才面對一個鎮子就受不了了，接下來這一路我們還要在朝鮮半島待好幾久，還會遇到無數這樣的鎮子和村莊。”
“你們最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我們打鬼子越多，給我們下跪的人就越多。到那時候你們總不能每次都躲到我身後來吧？”
他停下腳步，轉身望著北面遠處連綿的灰藍色山脊，聲音裡多了些比炮火更沉重的東西。
“所以鬼子的暴行影響的不只是我國，而是整個東亞。”
“從我國東北到朝鮮半島，從朝鮮半島到南洋，每一個被他們侵略過的地方，都在等著有人來拯救他們。”
“我們今天在這個鎮子做的，在朝鮮百姓眼裡是天兵下凡。”
“但我們自己清楚，我們是軍人，不是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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