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這種幾千人用人力和最原始的工具堆出來的速度，讓他覺得這不是工程技術，這是戰爭動員。
他轉頭對翻譯說：“這些老百姓，為什麼幹得這麼拼命？他們知道自己是在修什麼嗎？”
翻譯還沒回答，旁邊的工兵團團長大聲說：“他們知道！這裡是我們的命根子，不修好，子孫後代還得捱打！”
庫爾恰托夫聽翻譯轉述完，又愣了好一會兒，掏出本子記了句話。
馮·克萊因站在一旁，裹著軍大衣，看著工地上那些只穿單衣還滿頭大汗的工人，神情複雜。
他低聲對庫爾恰托夫說：“德國修佩內明德的時候，我們靠的是戰俘和強徵勞工。”
“工程進度不慢，但工地上總得架著機槍，衛兵比工程師還多。”
“這裡沒有機槍，沒有看守，這些人卻比被押著幹活的人還賣力。”
庫爾恰托夫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把本子收起來，繼續往工地深處走。
又過了半個月，主體工程的地基全部打完，兩條坑道的內壁開始襯砌，實驗室的牆體也起了大半。
庫爾恰托夫在給莫斯科的彙報裡專門寫了一段：“建設者在極短時間內組織起數千人規模的高強度施工。”
“不僅完成了預定工期，甚至超出計劃進度。”
“進度之快，組織之好，民眾之積極，令人驚訝。”
“這在蘇聯需要大量機械才能完成的工程量，他們依靠人力和極其簡陋的工具就做到了。”
“我由此意識到，這個國家的戰爭能力，絕不僅僅體現在軍隊層面。”
“更體現在人民的組織力和犧牲精神上。”
韓朔在工地外的一棵老松樹下找到馬明遠時，他正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
手裡拿著控制終端，把工地周邊的天基掃描圖和地面巡邏隊發現的情況往彙總表裡填。
韓朔蹲下來問情況怎麼樣，馬明遠說：“周邊太平。”
“有一支巡邏隊在東南方向十公里外的山溝裡發現了幾間獵人的窩棚，空著，應該是以前打獵的，沒有近期活動痕跡。”
“我讓羅瑞的人在上面做了隱蔽標記，等基建結束了再讓人去看看。”
韓朔拍了拍他後腦勺：“別光盯著有沒有敵人，也盯盯工地。”
“人太多，別出安全事故。”
“炸藥和油料的管理是重中之重，讓亥豬帶人把火藥庫和油料存放點隔開，再設幾個防火點。”
馬明遠點頭，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操作。
韓朔首起身，看著山溝裡那片在暮色中依舊熱火朝天的工地。
號子聲和鍬鎬聲從谷底一陣陣傳上來，和夜風攪在一起。
他心裡忽然浮起一種很實在的感覺，像是終於摸到了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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