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趾頭下意識一縮。他沒退,咬著牙慢慢往下放,一寸,兩寸,小腿沒入水中,然後是膝蓋,大腿......
整個人沉下去那一刻,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燙。
但不是灼傷的燙,是那種從皮膚往裡鑽的燙,像無數根細針扎進毛孔,順著血管往身體深處鑽。他雙手抓住缸沿,指節泛白,牙關咬得咯咯響。
幾息之後,針扎的感覺過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溫熱。
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溫熱,把他整個包裹住。他能感覺到那些藥材裡的東西正在往身體裡滲,膝蓋。腰眼。後背,那些練功練得酸脹的地方,像是有人在輕輕揉搓。
他閉上眼,靠在缸沿上。
“哼哼——”
“嗷嗷——”
“嘰嘰——”
三種不同的豬叫聲從他喉嚨裡發出來,在窄小的天井裡迴盪。壯血經的修煉法門,此刻藉著藥力,比平時順暢了數倍。
然後他感覺到了丹田裡那縷內力。
它在動。
不是他催動的,是自己在動,像一條沉睡的蛇被暖醒了,慢慢舒展身體,在丹田裡緩緩遊走。
內力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從丹田出發,往下走到會陰,再往後走到尾閭,然後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往上爬。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
一年內力的兩個最重要指標:丹田飽滿,像裝了半碗溫水;內力可以離開丹田,沿著任脈往上走一小段。
一年內力。
三流武者。
六十年了,終於混上了武道的末班車。
藥力還在往身體裡滲。他能感覺到皮膚在發燙,血管在跳動,筋骨在微微震顫。
那些練鐵布衫拍出來的瘀傷,那些站地龍樁站出來的酸脹,那些一把老骨頭積攢了幾十年的暗疾,正在這滾燙的藥湯裡,一點一點化開。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
缸裡的水涼了。
那些浮在水面的藥材沉了下去,軟爛地癱在缸底,把最後一點藥力釋放乾淨。
陳平扶著缸沿站起來,跨出來,站在天井裡。
夜風吹在身上,涼絲絲的。可他一點不覺得冷,身上還在往外冒著熱氣,像剛出籠的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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