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之上,是天人。”沈枝意的聲音放輕了些,像是在說一件不可隨便提及的事,“天人之境,非以力勝,而以道通。”
陳平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傾。
“古籍上說,先天境是‘人力’的巔峰,內力化真氣,延壽一甲子。可天人之境,己經不算‘人’了。”她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那棵石榴樹,“陳叔,你看那棵樹。它春天發芽,夏天開花,秋天結果,冬天落葉。它不是‘做’了這些事,是‘自然而然’就成了這樣。天人境,就是把自己活成了天地的道理。”
陳平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石榴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碎了一地。
“天人之境,有三重門。”沈枝意豎起三根手指,“第一重,法相。不是刻意變幻,是身體與天地法則自然共鳴後,顯現出的‘道’的具象。有人成山,有人成海,有人成雲,有人成劍。一百個天人,就有一百種法相。”
陳平想起天庭遺境裡的記載——第一代真君,據說法相是一條盤踞天際的金色神龍。
“第二重,歸真。法相內斂,返璞歸真。到了這一層,表面看與常人無異,可舉手投足間,天地之力隨念而動。齊先生如今是什麼境界,我不清楚,但他若是歸真境,那你站在他面前看不出任何端倪,可他一念之間,能定你生死。”
沈枝意的語氣平靜,可陳平的內心早己驚濤駭浪。
“第三重,合道。與天地法則融為一體,我就是道,道就是我。據說到了這個境界,可以打破虛空,去往另一個世界。書上的原話是‘破界而去,不知其所蹤’。”
陳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陳叔,你怎麼了?”沈枝意見他神色有異,低聲問道。
“沒事。”陳平回過神來,“就是覺得,這世上厲害的人,比我想的還厲害。這些境界,真讓人嚮往。”
她低下頭,把那幾張信箋重新疊好,收回袖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盆蘭花上,也落在她臉上,把那層白皙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石榴花的香氣在屋裡飄著,淡淡的,甜絲絲的。
“是啊,不管是習武還是習文,都沒有盡頭。這正是魅力所在。”她輕聲說。
“火龍真人是天人境嗎?”陳平好奇道。
“不是。火龍真人在先天之巔己經一甲子了。”
“嗯,這種神乎其神的境界,想來也是極難。”陳平點了點頭。
沈枝意站起來,走到窗邊,伸手把被風吹歪的一盆蘭花扶正。
她回過頭,看著陳平,忽然笑了。
“陳叔,天人之境的事,書上寫的也不一定全對。等你以後見了齊叔,親自問他就是了。”
陳平也站起來,點了點頭。
“我走了,去安排人手,等運糧船到。”
沈枝意沒有留他,只是站在窗邊,目送他走下樓梯。
她把那盆蘭花又挪了個位置,讓它曬得到下午的太陽,然後轉身走回書案前,鋪開一張新的信箋,提起筆,想了想,落下幾個字。
寫到這裡,她停了一下,把這張紙揉成一團,扔進紙簍裡,重新鋪開一張,提筆寫道:
“暖暖親啟,來信收悉。陳平己平安返回烏程縣,糧車不日將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