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從黑夜跑到白日，又從白日跑到黑夜，日夜兼程。
一路上，他遇到了幾隊斥候騎兵，還有兩支行軍隊伍。
那兩支行軍隊伍一看，就知道是剛被徵召不久的新兵，步伐還不齊，陣型也散。
那些斥候裡有一隊發現了他，但陳平一步踏出，縮地成寸，人就消失不見。
至於哮天，那狗鼻子比斥候的眼睛靈得多，想來避開那些人也不成問題。
中午時分，烏程縣的城牆終於在視野盡頭浮現出來。
城門和城牆上比平時多站了一些士兵，但進出百姓的秩序和往常並無二致，人流依舊不緊不慢，像是這座縣城還沒有聞到戰火的味道。
江州境內尚無戰火，日子照舊，歲歲平安。
陳平站在白雲觀門口，抬頭看著門頭上那三個字，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了地。
門上貼著一副新對聯，墨跡還沒幹透，上聯寫著“道在人間春常在”，下聯是“心歸雲外歲長安”。
字跡端正清秀，筆鋒收得乾淨利落，一看就是沈枝意的手筆。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門就被看門老弟一把推開了。
“道長回來了！”
那老頭滿臉褶子都笑開了花，轉頭朝院子裡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緊接著，一陣腳步聲從院裡湧了出來，混著幾聲脆生生的“師父師父——”。
九個徒弟魚貫而出，一個接一個，將陳平堵在門口。
大弟子云崢跑在最前頭，腰板挺得筆首，拱手喊了一聲“師父”，聲音倒是穩，就是眼眶泛著紅。
二弟子云朗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一支沒來得及放下的毛筆，指尖染著一小塊墨漬，像是正在寫字時聽見了動靜，筆都沒來得及擱下就衝了出來……
跑在最後的是最小的雲笙，膝蓋上沾了一塊灰，看樣子是跑得太急，半路上摔了一跤，爬起來也沒拍乾淨。
陳平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一群高矮不齊的腦袋和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
那些在餛飩攤邊、在昏暗巷子裡、在趕路的泥濘路上積攢了多日的沉澀，忽然被這群徒弟迎面撞散了大半。
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雲笙的腦袋：“師父回來了。”
“師父，您可算回來了！”雲笙仰著頭，“枝意姐姐說您會趕在年夜飯之前回來，我們也不敢多問，每天都扒著門框盼您回來呢。”
陳平聽著這話，心裡微微一動。
他這個做師父的，確實像個甩手掌櫃，收了徒弟之後，似乎常年不在家。
可這群半大的孩子，心裡卻一首有他，看來當初收徒的決定還是很明智的。
話音還沒落地，院子裡又走出來一個人。
沈枝意從廊下緩緩而出，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棉襖，領口鑲著一圈白絨，手裡還攥著一把剛剪下來的紅紙屑，像是貼窗花貼到一半，被門外的動靜驚動，還沒放下手裡的活兒就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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