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撩起劉江河空蕩蕩的衣袖,“你看,我就這麼一個師弟,你親自動手卸了人家一條胳膊。我原以為咱倆十幾年的交情多少有點分量,可你做的事,讓叔心寒啊。”
屎大力低著頭,沒說話,活脫脫一個做了錯事的小孩。
“大力,你說……這叫什麼事?”
陳平情緒激動,站起來手心拍手背,啪啪作響。
“陳叔。”屎大力抬起頭,看著陳平,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這都是樓裡的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沒有規矩,下雨那天,死的就是你,而不是小琳。”屎大力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句。
陳平被這話噎了一下。
確實,風雨樓的規矩向來如此——目標是什麼修為,剛開始派出的殺手便是什麼修為。不以勢壓人,不以強凌弱,一命換一命,公平得很。
當時陳平不過是個二流高手,風雨樓便只遣二流殺手登門,沒有越級出動,也沒有事後報復。
這是人家的規矩,他不能說沒道理。
“那姑娘叫小琳?”
“嗯,就住在城東那邊。不過她很少出門,你也不怎麼去城東那片,應該沒見過。”
屎大力的語氣軟了下來,想來他跟那叫小琳姑娘並不陌生。
陳平重新坐下,喝了口茶水,又問道:“城裡除了你,還有風雨樓的人嗎?”
“我讓他們換地方了。你的單子我讓他們先停了。”屎大力頓了頓,抬起眼看著陳平,目光平靜而坦蕩,“不過你和師弟的僱主是誰,我不會說。”
“我懂,規矩。”
陳平沒有為難他。以他如今的實力,風雨樓己經為難不了他了。
屎大力起身,拎來新燒開的水,將三隻粗陶杯重新注滿。
陳平接過茶杯,看著茶湯裡浮沉的金芽,忽然想起十幾年前那個冬天——那天中午,碼頭上都是收好夜香的傾腳工,一個瘦巴巴的小夥推著糞車站在路邊,怯生生地跟他打招呼,說自己是新來的傾腳工,叫大力。
第一眼陳平就覺得這孩子老實。他那時候己經獨來獨往慣了,他不主動跟別人打招呼,別人自然也就不跟他打招呼。
但那天他回應了大力,接下去的十幾年,兩人只要遇上,都會互相點個頭、寒暄兩句。
可誰也不知道,這個每天天不亮就來收夜香的傾腳工,手裡握著整個風雨樓的生殺大權,是比齊敬初、比劉江河更早踏入先天的絕世武道天才。
可誰也不知道,那日他與劉江河一戰,天地橋斷、重傷而歸,回到烏程縣,養好傷後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推著糞車,挨家挨戶把今天的夜香收了。
陳平看著沉入杯底的茶葉,覺得這世上的事,有時候比說書先生編的故事還要離奇。
“陳叔,我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要動手就動手吧。”
屎大力忽然開口,語氣也很是平靜。
“大力,你怎麼能這麼說呢?”陳平一臉不可置信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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