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可知，大宗師需要遵守的規矩？”
從一眾兵將中走出一人，是個白髮披甲、年過半百的老將軍，甲冑上滿是刀痕，步伐卻依舊沉穩。
陳平點了點頭，以示知道。
那老將軍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孤身一人朝楊林父女走來。
楊林躺在他女兒懷中，勉強睜開眼，看清來人，嘴角扯出一絲苦笑：“老將軍，想不到朝廷把你老人家也給請出來了。”
那老將軍笑了笑，笑容裡沒有勝利者的倨傲，只有幾分老邁的疲憊：“朝廷有恩於郭家。朝廷有徵，郭某拖著這把老骨頭，也得接下這份差事。”
楊林咳了一聲，嘴角溢位一縷血沫，聲音虛弱道：“老將軍，輸便是輸，本王認。只是本王不明白，你我都知道朝堂上得是什麼貨色，你為何還要替他們賣命？”
郭子宜沉默了片刻，風從戰場上吹過來，捲起陣陣血腥氣。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老夫十八歲從軍，二十二歲入禁軍，三十五歲掛帥出征。先帝在時，於我亦君亦師亦友。先帝駕崩前，拉著我的手，將陛下託付於我。陛下既然讓老夫領兵，老夫便來了，只是如此。”
楊林咳著笑了幾聲，血沫不斷從嘴邊溢位。
他女兒沒有哭出聲，只是默默地、一遍一遍地替他擦拭，淚水滴落在他臉上，與血汙混在一起。
楊林恢復了平靜：“對於死，楊某並不畏懼。只是終歸——不甘。”
那老將軍輕嘆一聲：“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萬事只求半稱心。”
楊林回過頭，看向他的女兒。
他的目光變得極輕極柔，抬起那隻還能動的手，指腹輕輕拂過她的髮梢：“真兒，爹不怪你違抗軍令，偷偷潛入軍中。你從小就是這個性子，認準的事，誰也拉不住。爹只是要你答應，跟陳道長一起走。”
那女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無比執拗：“爹，要走一起走。”
楊林看著她，那目光裡滿是溺愛與不捨，卻也有不容置疑的決絕：“傻姑娘，朝廷如此大費周章，難道你要讓郭老將軍空著手回去？”
那女子拼命搖頭，淚水一滴滴落在楊林滿是血汙的臉上，她緊咬著下唇，喉頭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我不走，我哪也不走。娘走的時候我留不住，如今連你也要走——爹，你真當你女兒是鐵打的嗎？”
楊林費力地抬起手，指腹擦過女兒臉上的淚痕，聲音輕得像在哄幼年時的她：“你不是鐵打的，你是我楊林的女兒。答應爹——活下去。”
他轉頭望向陳平，眼中滿是懇求，聲音己近枯竭：“陳道長，拜託了。”
陳平沒有猶豫。
他上前一步，一指點出，楊林女兒身形一頓，隨即軟倒在地，昏睡過去。
陳平對楊林說了一句：“讓她睡一會。”
說完便彎腰將女子攔腰抱起。
那老將軍伸出手，猶豫一番，終究還是攔了一下：“道長——”
“怎麼，一個女眷也讓老將軍為難了？”陳平笑著問了一句，話鋒一轉，“你猜，朝廷的那兩位大宗師，現在怎麼沒來？”
郭子宜的手僵在半空，沒有再攔。
陳平不再理會任何人，飛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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