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看著阿荒沉默而精準的動作,看著江雲晨那副理所當然。彷彿只是處理一件普通戰場後事的模樣,胸口那股陌生的悸動再次湧起,混雜著酸澀。茫然,以及一絲被尖銳話語刺破某種堅硬外殼的疼痛。
“我們本來就是。”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試圖反駁,試圖重新戴回那瘋狂的面具,但話語卻軟弱無力。
“是什麼?”江雲晨打斷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她。夕陽的餘暉穿過硝煙,落在他沾著灰塵和汗水的側臉上,將那年輕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堅毅線條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提高音量,只是用陳述事實般的語氣,緩緩說道:
“能站在這裡,面對領主和精英的圍攻,沒有逃跑,沒有投降,戰鬥到最後一刻。”
“能用瘋狂的戰鬥和爆炸,讓敵人付出慘重代價。”
“能在絕境中,依舊想著啃下對方一塊肉,戰鬥到最後。”
“這樣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傷痕累累卻依舊倔強挺立的巨盾和舞者,掃過抱著損壞武器發呆的蘿莉,最後重新落回W那雙寫滿混亂的褐色眼眸。
“如果這都算殘次品的話。”
“那定義這個詞的傢伙,”
“他媽的眼瞎了吧。”
沒有激昂的宣言,沒有熱血的口號,只有一句帶著髒字的。平平淡淡的陳述。
但這句話,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W的心口,將她所有試圖武裝自己的癲狂。麻木。自毀情緒,砸得粉碎。
她呆呆地看著江雲晨,看著他轉身,不再多言,開始指揮阿荒和附近幾個傷勢較輕的散兵,將其他重傷員也小心地抬上運輸車。看著他檢查機甲損耗,和緋焰低聲交流著剛才的配合。看著千雪和凌月警惕地巡視著戰場邊緣。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與廢墟和硝煙交織在一起。
殘次品。
眼瞎了。
W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汙漬。微微顫抖的雙手,褐色的眼眸中,有什麼滾燙的東西,似乎要奪眶而出,卻被她死死忍住。
運輸車的引擎發出轟鳴,阿荒駕駛著它,載著重傷員,緩緩駛向相對安全的戰線後方。
江雲晨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運輸車遠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依舊站在原地。身影顯得有些單薄的W,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對自家小隊揮了揮手。
“這裡已經成功守住了。”
“走了,回防區,下一波,不知道什麼時候來。”
他跳回機甲,艙門關閉。機甲啟動,帶著他的小隊,朝著D-5區域返回,背影在漸暗的天色和嫋嫋硝煙中,逐漸模糊。
W依舊站在那裡,很久,很久,直到最後一絲餘暉被地平線吞沒,冰冷的夜幕開始籠罩這片剛剛經歷血戰的土地。
她緩緩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沒有笑聲,沒有癲狂的話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