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刃前線,第十防區。
這裡的天空,永遠瀰漫著一層厚重的、混合了金屬粉塵與能量殘渣的暗紅色陰雲,彷彿連陽光都被這片土地吸吮、汙染,與第三、第五等相對穩固的防區不同。
第十防區的地形更加破碎,由無數在早期激烈交戰中崩塌的山體、複雜金屬建築殘骸、以及被強大能量反覆犁過而形成的、深不見底的溝壑與裂谷組成,這裡與其說是一條防線,不如說是一片被人類和灰潮反覆爭奪、浸透了鮮血與機油的、巨大的、立體的死亡迷宮。
此刻,這座迷宮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守住!死也要守住A-7隘口!不能放它們過去!”
“指揮官!左翼崩潰了!‘鐵砧’小隊全滅!”
“能量屏障發生器過載!三號、西號節點失效!”
“醫療兵!這裡需要急救!該死,他沒氣了!”
“請求支援!重複!第十防區A-3至A-9區域請求緊急支援!我們頂不住了!”
混亂、絕望、瀕臨崩潰的嘶吼與短促激烈的交火聲,在破碎的通訊頻道中交織。代表著第十防區多個關鍵節點的藍色光點,在戰術地圖上如同風中的燭火,一個接一個地熄滅,或是劇烈閃爍後轉為代表失聯的灰色。代表灰潮的暗紅色潮水,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靈活而惡毒的方式,在這片複雜地形中滲透、分割、吞噬著人類的抵抗力量。
與之前第三防區遭遇的、由卡薩雷斯首接指揮的、充滿壓迫感和毀滅意志的正規軍攻勢不同,衝擊第十防區的這股灰潮,風格更加詭異,更加不可預測,充滿了某種玩弄獵物般的、殘忍的愉悅感。
灰潮的陣型並不密集,甚至有些散亂,但它們的移動軌跡飄忽不定,攻擊點選擇刁鑽狠辣。它們似乎尤其喜歡攻擊防禦體系的結合部、指揮節點、以及後勤補給路線。而且,它們的攻擊充滿了即興發揮和惡作劇般的破壞慾。
一處剛剛架設好的重型炮臺,會被不知從哪個刁鑽角度射來的、帶有強粘附性的腐蝕液糊滿炮管和觀瞄系統,在操作員手忙腳亂清理時,又被數只從地下突然鑽出的、形如巨大穿山甲的掘地獸從底部頂翻、撕碎。
一支試圖增援缺口的小隊,會在穿過某條看似安全的峽谷時,遭遇預先佈置的、由灰潮單位屍體改造而成的詭雷陣,連環爆炸將狹窄的通道變成屠宰場。
甚至,有報告稱,看到小股的、行動異常迅捷靈敏的灰潮單位,專門襲殺落單的通訊兵和醫護兵,並非為了突破防線,似乎僅僅是為了切斷通訊和增加傷者的痛苦。
這種戰術,不像是在執行一場嚴肅的征服戰爭,更像是一個殘忍的頑童,或者一個興奮過度的賭徒,在肆意玩弄、拆解著一件複雜的玩具,享受著手下獵物逐漸陷入混亂、絕望,並最終崩潰的過程。
而在這一切混亂的源頭,第十防區核心地帶一處最高、也最為陡峭的扭曲金屬尖塔之巔,一個身影正靜靜地坐在邊緣,晃盪著閃爍著幽藍金屬光澤的、纖細而覆有倒刺的機械步足。
那並非人類的形態。
它的下半身,是類似蜘蛛的、由精密機械構成的反關節步足,總共八條,每條都長達三米以上,關節處覆蓋著深紫色的、帶有生物質感的甲殼,步足末端是鋒利如矛的尖刺,能夠輕易刺穿厚重的合金鋼板。這八條步足此刻隨意地交疊、舒展,讓它能穩穩地坐在危險的塔尖。
而上半身,則近似一個少年的輪廓,但同樣由暗沉的金屬和流動著幽綠能量的管線構成,它有著相對纖細的骨架,覆蓋著輕薄但異常堅固的弧形裝甲。
它的只有一張覆蓋了半張臉的、不斷流淌著冰冷資料流的暗藍色弧形視覺感測器,倒映著下方戰場無數細微的變化,視覺感測器下方,是略顯蒼白、線條精緻的下巴與臉頰,柔順的藍色短髮在帶著血腥氣的微風中輕輕拂動,勾勒出一種近乎陰鬱的、屬於少年的側影,對方此時嘴角笑容如惡劣魔丸。
它的雙臂相對短小,但手指細長靈活,指尖閃爍著危險的幽光,背後,則舒展著數對輕薄如蟬翼、邊緣鋒利、同樣流淌著幽綠能量脈絡的金屬骨翼,此刻正無規律地微微顫動,發出近乎不可聞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嗡鳴。
它就是這次進攻第十防區的首接指揮者,卡薩雷斯麾下,也是比較具有統帥能力的領主之一賭徒,凱伊斯,其本體是基於某種高機動性偵察與刺殺單位改造而來,融合了虛空幽魂的相位潛行能力與剃刀獵犬的兇殘,並賦予了其高度自主的、近乎病態的遊戲與冒險慾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