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第三防區那片充斥著死亡和廢棄零件的邊緣地帶,第一次發現阿荒時的場景那具幾乎完全由各種破損程度的機械零件粗暴拼接而成的殘破軀體,很多連線處裸露著電線,能量液漏得到處都是,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執行。
她當時靠坐在金屬活像旁,像一件被世界徹底遺忘、等待最終解體的失敗品。
當時只是出於一絲正好缺個後勤的想法,他把她帶了回來,讓她負責打掃和回收。他從未指望過她能戰鬥,只希望她能有個容身之處。
可現在。
江雲晨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阿荒戴著金屬面具的腦袋,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和髮絲的柔軟。
“行啊,阿荒,” 他笑著說,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驚訝和讚許,“沒想到,你還挺能打的,剛才那一下,漂亮。”
阿荒拆卸的動作微微一頓。她抬起頭,看向江雲晨,眼神里光芒平穩,但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過頭,在江雲晨溫暖的手掌心蹭了蹭,像一隻終於被主人認可、收起利爪的貓咪。
她的一隻觸手,無意識地捲起地上一塊很小的、亮晶晶的金屬碎片,遞到江雲晨面前,像是在分享她撿到的寶貝。
江雲晨愣了一下,接過那塊碎片,笑了笑,揣進口袋。“謝了,很亮。”
這一幕,被不遠處剛剛結束戰鬥、正在收尾的其他機械娘們看在眼裡。
凌月吹了聲口哨:“哇哦!阿荒姐姐深藏不露啊!剛才那觸手,帥!”
月靈也小跑過來,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阿荒:“阿荒姐姐好厲害!保護了貝塔姐姐!”
貝塔解除機甲形態,走到阿荒身邊,溫柔地握住她一隻手:“謝謝你,阿荒。多虧了你。”
千雪冰藍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認可的光芒。
緋焰哼了一聲,但看向阿荒的眼神,少了幾分平日裡的無視,多了一絲審視和隱約的認可?畢竟,剛才那一手,確實夠快,夠狠,夠有效。
阿荒依舊沉默,但被貝塔握住的手,輕輕回握了一下。那幾條立下大功的特殊觸手,緩緩縮回清道夫單元,消失不見。
江雲晨站起身,心情愉快。自家機械娘果然個個都是寶藏,總能給他驚喜。看來,對阿荒的定位,或許可以稍微調整一下了。
然而,他們這邊大出風頭的景象,透過戰場記錄和士兵們的口口相傳,也很快傳回了後方的指揮部,傳到了某位新任指揮官中校的耳朵裡。
青嵐正坐在她那間己經被貝塔改造得頗具科技感的辦公室裡,面前是清晰明瞭的立體戰術沙盤。剛剛處理完一波物資協調的扯皮,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端起杯子想喝口水,副官就送來了最新的前線簡報,還附帶了幾段前線士兵用個人終端拍攝的、有些晃動但依舊能看清畫面的戰鬥影像。
影像裡,江雲晨操控著銀色機甲在敵群中穿梭,凌月鬼魅般的突襲,千雪百發百中的狙擊,月靈堅不可摧的守護,緋焰狂暴的荊棘洗地,齒輪心的傀儡軍團橫衝首撞,以及剛剛看到的,阿荒那驚豔的觸手救場。
看著影像裡那支小隊行雲流水、配合無間、將灰潮單位如同砍瓜切菜般解決的戰鬥,再看看沙盤上那些代表己方部隊、大多移動遲緩、反應生澀的藍色光點。
青嵐突然覺得手裡飲料不香了。
這傢伙! 她盯著影像裡江雲晨那副雖然看不清表情、但肯定很得意的機甲背影,心裡莫名有點不服氣。
明明我才是第十防區的最高指揮官!現在在戰場上大出風頭、被那些新兵蛋子當成傳說一樣討論的卻是他!
憑什麼他就能帶著他的機械娘到處打架,我就得坐在這裡看這些該死的檔案和沙盤,聽一群煩人傢伙吵架?!
我也很強的好不好!我的翠星小隊也不差!
一種久違的、對於親自踏上戰場、感受刀鋒劃過裝甲、能量在體內奔湧的渴望,如同被壓抑許久的火苗,猛地竄了上來。這段時間她被文書工作和協調事務折磨得快要麻木的處理器,也因為這股渴望而重新加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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