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過客廳朦朧的光暈，落在那片角落裡。
緋焰依舊靠牆站著，暗紅色的長髮在夜燈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她沒有動，甚至沒有看向這邊，只是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但江雲晨能感覺到，她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進入休息狀態。
她周身那股總是隱約躁動的暗紅能量，此刻異常平靜，卻又透著一種緊繃的、難以言喻的孤寂感。
他想起了剛才她看向齒輪心時，那複雜難辨的眼神。想起了地下通道里她靠在自己肩上時細微的顫抖，想起了大廳裡那個彆扭卻誠實的擁抱。
這個驕傲、暴躁、用荊棘武裝自己的特機，內心深處，或許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份無需言說的接納與安寧。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遠處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靠在他身上的齒輪心無意識地咂了咂嘴，夢囈般嘀咕了一句含糊的機械主宰，然後又沉沉睡去。
江雲晨輕輕吸了口氣，動作極其緩慢、小心地將靠在自己手臂上的月靈，扶著讓她慢慢滑躺到長沙發上，和凌月擠在一起，又仔細掖好毯子，然後，他更加輕柔地調整姿勢，將沉睡的齒輪心以一個舒服的姿勢安置在長沙發另一頭，用毯子裹好。
做完這些，他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肩膀和手臂，他看了一眼沙發上三個熟睡的姑娘，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然後，他轉過身，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合金地板上，無聲地走向客廳另一角的陰影。
他在距離緋焰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昏暗中，能看清她線條優美的側臉輪廓，和緊抿的一絲倔強弧度的唇。
“緋焰。” 他輕聲喚道，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緋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但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
江雲晨等了幾秒，見她依舊沉默，便又靠近了一小步，兩人之間只剩下一步之遙，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類似熔岩與金屬冷卻後的獨特氣息，以及洗髮水殘留的清爽味道。
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睫，他放輕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和溫和：
“她們都睡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微微攥緊、垂在身側的手上。
“要嗎？”
很簡單的三個字。沒有說明要什麼。
但在此情此景下，在剛剛目睹了齒輪心毫無防備的依賴與沉睡之後，這問句的含義，不言而喻。
緋焰的呼吸似乎有一瞬間的停滯，她終於抬起了頭。
暗紅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對上了江雲晨的視線。
那裡面沒有了平日的暴躁、銳利或羞惱，只剩下一種混雜著掙扎、渴望，以及一絲被看穿心思的狼狽。
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看著江雲晨的眼睛，彷彿要從中確認什麼。握著拳頭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幾秒鐘的沉默，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然後，在江雲晨注視下，她猛地向前一步，動作甚至帶著點兇狠的意味，張開手臂，不再是試探或輕觸，而是用力地抱住了江雲晨的腰，將臉深深地、徹底地埋進了他的胸膛。
擁抱的力道很大，撞得江雲晨後退了小半步才穩住。
但他立刻回抱住了她，手臂環過她纖細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腰身，另一隻手，輕輕地撫上她綢緞般順滑的暗紅色長髮，指尖穿梭在髮絲間，帶著無聲的慰藉。
這一次，緋焰沒有任何彆扭的抗拒或言語。她只是用力地抱著他，手臂收緊，彷彿要將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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