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晴雨往後退了兩步，站在小超市旁邊的陰影裡，整個人像一滴墨水融進了黑水，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我和橙橙推門進去。
兩名售貨員坐在收銀臺後面，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什麼東西，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藍瑩瑩的。
看見我們進來，她抬了一下眼皮，然後又低下去了。
貨架有三排。
速食麵在最裡面那排，餅乾在中間，飲料在門口。
我走得很慢，從第一排貨架走到第二排，從第二排走到第三排。
“林小。”
橙橙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回頭看她。
她站在我身後，手裡攥著袖子裡的那截木棍。
木頭在她手裡握著，握得太緊，指節全都白了。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燈光下縮成兩個小黑點，嘴唇在發抖，肩膀在發抖，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絃。
她在等我的訊號。
她真的打算動手。
我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橙橙這個人，心軟，看誰都像好人，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就這麼一截木棍，在一個人頭上瘋狂欠打能打暈，可打暈兩個人，有點費勁，鐵棍還差不多。
但她答應的事情，她真的會做。
哪怕怕得要死，手抖得握不住東西，她還是站出來了，還是把那截木棍攥在手裡了。
我走過去，手指碰到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細，細到我一隻手就能圈住。
皮膚是涼的，汗溼的，脈搏在皮膚底下突突地跳。
我握緊她的手腕，把她拿桌腿的那隻手壓下去。
她抬頭看我，眼睛裡全是不解。
我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很小的幅度，小到只有她能看見。
然後我鬆開她的手腕，從貨架上拿了一袋薯片。
原味的，黃色包裝，上面印著一片鼓起來的薯片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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