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橙說這話的時候和平時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那個帶著善良目光的橙橙，提到楚瑤的時候眼睛裡全是恨。
那恨是實的，有名字、有面孔，不像我的恨，我對家裡人的恨是散的，對刀哥的恨是散的，對這個園區的恨也是散的。
我不知道該恨誰，所以哪個也抓不住，到最後，我恨他們所有人。
橙橙的眼眶蓄滿了淚水。
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我以前，總覺得，家裡平平淡淡的，沒什麼特別的，可現在我才知道，能安安穩穩的，待在家裡，陪在爸媽身邊，是多幸福的事....”
“在這裡我每天提心吊膽，熬得身心俱疲，我真的快撐不住了，我太想回去了……”
“這裡太苦了，提心吊膽太苦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是啊，或許永遠沒有頭，誰會放我們走？
我把後背靠在牆上，牆上那層白灰涼涼的隔著工服滲進來。
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強撐的模樣，我心裡五味雜陳，嘆了口氣開口道：
“我也好累，也不知道秦心之前說的那個辦法到底靠不靠譜。”
我看著窗外沉悶的天色，語氣帶著茫然：“真等到行動的那天，誰能順利跑出去，誰會被留下來當炮灰，誰也說不準，一切都是未知數。”
橙橙抬手悄悄抹掉眼角的淚水，硬生生壓下了快要落下來的眼淚，努力撐起一副堅強的樣子，可顫抖的聲線還是出賣了她的脆弱。
她點點頭，咬了咬嘴唇：“是啊，也不知道會怎麼樣，現在也只能盼著那個辦法靠譜一點了。”
“我們再等等，晚點再問問秦心那邊的情況，看看她有沒有新的訊息。”
“只是阿文上次在食堂說時間還沒定，人數也沒定，還在拉人，也不知道等多久。”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也只能等著了。”
當天下午我們聊了很多，聊家裡，聊老園區，聊新園區，聊張碩，聊小婭和菁菁，聊那些己經不在了的和還在熬著的人。
首到晚上，走廊裡陸陸續續傳來腳步聲，下工的人回來了。我們倆默契地閉上嘴，各自躺回床上。
我和橙橙定好明天繼續休息，也不累，但是就是想把這天假期用掉，要不然將來阿華忘了怎麼辦，其實也是想趁這個機會打探打探情況。
平時在工位上被盯得死死的，除了上廁所哪也去不了，現在有一整天的假，至少可以在宿舍樓裡走動走動，看看平時沒機會注意的地方。
於是我去跟樓層的看守老劉說了一聲。
提前休息的人都要跟樓層看守報備，不然第二天早上會被當成曠工從床上拎起來。
我走到走廊盡頭，老劉正靠在牆上打盹，手裡夾著根菸屁股。
我告訴他華哥昨天給了我和周橙橙一天假，明天休息。
他睜開一隻眼看了看我，問了兩句，華哥什麼時候說的、為什麼給假，我一一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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